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中,徐祭酒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拂尘狂涌而来,龙虎山的剑法,素以刚猛雄沉见长,张崇骏果得真传,震得徐祭酒双臂酸麻,虎口迸裂,双腿更是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竟被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
“第一剑是教你规矩!”张崇骏得势不饶人,左手剑紧随而上,再斩徐祭酒右肩关节处,“第二剑,断你一臂,以儆效尤!”
“住手!”徐氏失声惊呼,却哪有人会理会?
可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仿佛只是光影一晃,那穿着宽大道袍的孩童,已张开双臂,横身挡在了徐祭酒身前。
正是张莫离。
他依然安静,黑沉的眼眸望着那凛冽剑光,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恰好站在了那里。
张崇骏更是大惊,断去徐祭酒一臂,最多被说跋扈,可若众目睽睽之下,将天师斩杀,那便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急欲收剑,可剑势已足,岂是他想撤回就能撤回?眼见剑已临头,剑风甚至在小天师额顶已割出一道红痕。
这一瞬,徐氏惊骇欲绝,几乎昏厥。
周遗麟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折扇轻摇,恍若未见。
黄莺、岳崩云等人也皆变色,未料事态如此发展,却皆阻挡不及。
眼看下一瞬便要血光迸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却听闻一声,“唉……”
一声轻叹,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畔低语。
随即,前庭之中似暴起一阵罡风,所经之处,桌案翻卷,碗盏崩碎,功力不足者已立足不稳。
这风来得倏忽,去得突然,俄而风静,唯见张莫离身前立了一人。
是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剑客。
他看着张莫离,背对着那道凌厉剑锋。右手随意向后一探——只用两根手指,便稳稳钳住了离小天师额头不足三寸的剑刃。
“叮——”
清越的颤音在前庭漾开。那柄挟着风雷之势的长剑,竟如被钉入金石,纹丝不动。
张崇骏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凌锐的劲道自剑身逆涌而来,瞬间冲散了他凝聚的真气。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剑的右臂仍微微发颤。
剑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目光向下,落在张莫离沉静的小脸上。
“这下你满意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似是对眼前张莫离说的。
剑客也拿不住是错觉还是偶然,但却觉得,这孩子方才冲出之际,好似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话间,他将右手收回,屈起食指,以指背轻轻拂过孩子额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又顺势而下,责备般在小天师鼻尖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然后,将指背那点殷红血滴轻轻一弹。
便见血珠飞弹而起,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地落在那幅寒梅图主干顶端一处枯淡的墨痕上。
那点血珠迅速渗入宣纸,在墨色枝头晕开一点惊心动魄的鲜红——恰似一朵含苞欲绽的新蕊,突兀又自然地出现在本该凋零的枯枝顶端。
如画龙点睛,整幅画的意境,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那朵新蕊虽只一点,将放未放,却吸聚了整幅画所有的“势”与“神”,枯淡歪斜的主干因这一点红,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虽依旧瘦弱,却再非死气沉沉,反而显出一种凌霜傲雪、于绝境中孕育新生的坚韧。
而先前那些浓墨重彩、张牙舞爪的旁枝,反尽数成了陪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主干顶端那一点新红,将那朵孤零零的红蕊托成了整幅画唯一的焦点。
“好!”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随后喝彩声竟是不绝,连对方的黄莺也忍不住眸放异彩,频频点头。
这剑客先前无人注意,可甫一出手,便技惊全座。
那周遗麟看到此人,面色微微一变,见张崇骏仍气血翻涌,说不出话来。便先嘱托身旁手下一句,而后代张崇骏发声道:“不知阁下又是哪处宫观的?为何与这徐老道一道,插手天师府家事?”
言语之间,隐隐将剑客与徐祭酒攀扯,质疑他的来意,全然不提方才差点一剑劈死当代天师之事。
“为何插手?我都随了礼钱,你却来生事,害我吃不上席,这理由够吗?”剑客心里这么想,但却不好真这么说,只冷笑一声,道:“以下犯上,欺凌幼小,甚至当众斩杀当代天师,若这也算是天师府家事,那在下插手,倒也应该!”
“非也非也,崇骏少主尽力拿捏,收放自如,怎会真伤了自家弟弟。分明是这徐老道携主自护,其心可诛!”那周遗麟毫无愧色的睁眼说瞎话,随即又带着几分威胁道:“阁下既要替这徐老道出头,总要留个名号!”
那徐祭酒一口气未提上来,险些又被气得吐血,正欲开口反驳,那剑客已已一拂袖,将他递到身后天师府弟子旁。
弟子们哪能再让他置气,七手八脚搀他下去,张莫离也被惊魂未定的徐氏紧紧搂在怀中,再不敢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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