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舟哈哈大笑,扬鞭催马。
午时二刻,已行至临安城外。
叶风舟恐踏雪玉骓惹人耳目,便将它放归山林,与冷小宛执手,并肩进入内城。
只见官道两旁商铺林立,屋檐下还摆放着许多货摊,间杂几个看相算命,或挑担滚糖葫芦、捏面人的。
小贩们此起彼伏的扯起嗓子吆喝着:“杭绣丝绸咯、古玩字画咯,炊饼、包子卖咯......”
街中更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有坐轿的、骑马的、赶车的、三三两两游玩的。
茶楼、酒肆更不时有客进进出出,并传出吵杂与琴瑟吟唱之声。
再往前行,已到了西湖岸畔。一些人正凭栏观景,指指点点,或抬首远眺,观看往来船舫。
冷小宛童心大起,兴高采烈道:“风舟,我想买个面人。”
叶风舟暗暗寻思:“此时光景尚早,行动多有不便,莫如捱至半夜三更后,再潜入临安府打探。”遂点头应道:“我陪你去。”
捏面人的见来了生意,忙满脸堆笑道:“请问少爷、少奶奶,要捏甚么?”
冷小宛脉脉含情,盯看叶风舟一会儿,言道:“塑我们两个罢。”
捏面人的回道:“两位请稍候片刻,小的这便塑来。”言毕,只见他先揉和面团,随后切下一块,在手中几经捏、搓、揉、掀,再用小竹刀灵巧地点、切、刻、划,塑成身、手、头,面,披上发饰与衣裳。
顷刻间,栩栩如生的一对小娃娃便脱手而出。
冷小宛接过仔细端详,不由赞道:“老伯本事真真厉害,方一会工夫即完成了。”
叶风舟也点点头道:“果然好技艺,仿如我二人一般模样。”随掏出些许碎银放在案上。
捏面人的大悦,高呼道:“多谢两位!”
冷小宛边走边爱不释手的把翫,含笑说道:“风舟,宛儿定会小心珍藏,直到我们耳顺致事,白发苍苍。”
叶风舟道:“你欢喜就好,可饿了罢?”
冷小宛似未听见,仍沉浸在二人暮年的渊潜遐思中。
叶风舟无奈的摇摇头,牵着她跨过断桥,沿湖畔又走了会儿,方迈进旁侧一间酒肆。
但见堂中十余个粗壮的锦衣大汉,正围一起放怀畅饮。两张桌上已是杯盘狼藉,地下的椅子东斜西歪。有三人索性单脚踩在椅子上,嚷嚷着划拳行酒令。另几个有的手中抓着烧鸡、蹄膀虎口大嚼,有的则拿起匕首,将盘中一块块牛肉切开来,用刀尖挑起往口里送,还不停的大声争论着。
冷小宛吓了一跳,惑然道:“风舟哥哥,这是甚么地方?”
叶风舟道:“我们先弄些东西裹腹,待会再寻客栈。”
冷小宛茫然的点点头:“也好,那厢有张空桌。”
两人便走过去,相对落座。
店小忙跑过来问道:“二人客官,待吃些甚么?”
叶风舟道:“两荤两素,再打一壶上好的蔷薇露。”
这蔷薇露可非常物,乃前朝宋室御酒。
据陆游《老学庵笔记》曰:“禁中供御酒名蔷薇露,赐大臣酒谓之流香酒。”
可知“蔷薇露”玉液,贵为皇室饮用之特供御酒,偶尔才会赏赐给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将,因此喝到之人极少。
店小焉能不知,忙赔笑道:“客官见谅,此琼浆只能皇家之人饮用,小店那里去购得,请换一换罢。”
叶风舟含笑言道:“并未与你为难,这里可有甚么好酒?”
店小想了想,说道:“本店有名酒欢伯,客官不妨品尝一下?”
叶风舟颔首道:“汉郡吏察举焦延寿,曾在《易林·坎之兑》中云:酒为欢伯,除忧来乐。好,先打上一觥。”
店小二转身喊道:“荤素四碟,欢伯一觥嘞。”遂颠颠的跑入后厨。
冷小宛耳语道:“风舟,这几个人似有些古怪。”
叶风舟轻嘘一声道:“半天尚未进食,我们先吃我们的,捱他们离去,再作计较。”
须臾,店小端来酒菜整齐排放在桌上。
冷小宛自顾拿着两个面人,边吃边不住打量。
叶风舟很快饮完壶中酒,又唤店小二打来两觥。
直等傍晚时分,那十余人方扔下一锭银子,晕晕乎乎相互扶将着,走出酒肆。
叶风舟速从怀中拿出一个面罩,低语道:“宛儿,用它掩人耳目。”
冷小宛接过,系好问道:“风舟,咱们要跟去么?”
叶风舟应允一声,牵着她纵身追出酒肆。
那群人穿过大街,转过几个弯,至一座偌大府邸前停住,与两旁守卫咕哝几句便抬腿走了进去。
叶风舟见门匾上写有‘临安府衙’字样,暗付道:“果是朝廷鹰犬。”遂搂住冷小宛腰间,跃上墙头。
那伙人站在前院当中,只说了声:“回禀老爷,我们回来了。”便转身穿过一扇圆形拱门,摇摇晃晃来到府邸后院。当至西南角厢房时,皆整理一下衣冠鱼贯而入。
随听一声训斥:“今夜尔等当值,醉成这样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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