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那女子幽幽吟道:“竹庭秋,苍苔老树犹。明月寒,西湖横扁舟,夜浅钓孤叟。飞花坠,燕归游。灯火深处影阑珊,思不休。江南弦声剪垂杨。罗衣青衫,裹尽两房愁。泥炉木笔,醉却画中楼。湖畔望尽天水,窗前淹迷双眸。欲拾心事,怎堪一梦风流。晓露鱼白,又从头②......”歌声虽然瓮声瓮气,却尽含离别相思之情。
白鹤山下的望春亭角,已被厚厚积雪覆盖,孤零零耸立着,翘首望向广德湖彼岸。
直至第三日晨起,大雪方才止歇。
安子衣在茅庐内寝食不安,苦思数日:“反正《无心毒经》已落在慕容楚楚手里,抢回来绝非易事。莫如带女子前往雁荡山无心居,看能否寻着无心道人诊治。”主意拿定,即教女子戴上面罩,索性到城内集市上,用剩余银两买来一匹骏马,径往永嘉府而行。
那女子发觉尘儿这个名字颇合心意,便含笑欣然接纳,然共乘一骑之事,死活也不答应,说甚么男女授受不亲,怕她的呆子哥哥得知后生气诘责。
安子衣啰哩啰唆劝解半响,见难以凑效,无奈只得牵缰引路,所幸股腿处伤势已无大碍。
那女子心情极为舒畅,坐在马上晃动着一双小脚,道:“小安子,咱们结为异性兄妹罢?”
安子衣大踏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你说怎样便怎样罢。”
非止一日,进入温岭县水云硐下。但见石硐风景或如古钟、或如覆锅、或如桶壁、或如巨兽,千姿百态。其硐有的孤立,有的串连,有的环生相叠,有的几硐并峙,深幽曲折,雄伟险奇。
忽听尘儿叫道:“安大哥快看,前面有户人家。”
安子衣忙抬头看时,果不其然,遥遥数十丈处的树林前,袅袅冒出一缕炊烟。
二人遂疾行到宅院门前下马,抬手叩问。
骤闻身后‘嗖’的一声,一粒小石子挟风而至。
安子衣以为遇到了朝廷禁卫,急拉住女子跃身一闪,堪堪躲过,遂施展轻功朝远处奔去。
唤作尘儿的女子被他揽在怀中,挣扎着道:“安大哥,你这般搂着我,教人见了成何体统,快放开我!”
安子衣暗暗叫苦:“你又不会武功,我不抱着怎么逃命?”便来了个充耳不闻,右臂揽在她的腰间,犹如疾风掠地般的朝山上飞纵,孰料跑了一会儿回头看时。
却见有位紫衣女子蒙着面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安子衣双手抱拳,道:“请问尊驾是谁,可认得在下?”
那女子玉腕轻轻抬起,摘下面纱露出真容。
安子衣不由尖叫道:“尘儿,你怎会也在这里?”
展轻尘走进二人跟前,嫣然含笑,道:“说来话长,容后再慢慢讲给你听。子衣,她是何人?”
安子衣惊魂未定,张口结舌道:“她、她,我也不知叫什么名字,暂唤她尘儿......”
那女子打量展轻尘几眼,咯咯笑道:“难怪安大哥唤我尘儿,原来尘儿是你的小情人呀。”
安子衣窘得满脸通红,道:“并非甚么情人,她实乃在下未过门的妻子。”
那女子眨眨眼睛,道:“那我换个名字罢,以后叫、叫......”突然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不停颤抖着,道:“那我呢,叫甚么名字?呆子,快告诉我......”
安子衣忙蹲在她面前,道:“姑娘、姑娘......”见其面色苍白,痛苦非常,忙抬手并指,正欲点住她的昏睡穴。
展轻尘忙柳眉一竖,喝道:“住手,你要作甚?”
安子衣悲声凄凄,道:“她被狗鞑子捉住剥去脸皮,且以祝由术毒坏了心智,平昔还算清醒,但发作时却如十多岁的孩童一般。”
展轻尘恍然大悟,遂轻语道:“姑娘,我们唤你芄兰如何?”
女子抬起迷离泪眼,道:“芄兰何意?”
展轻尘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乃取自诗经中《卫风·芄兰》一赋,诗曰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是讲一位小童子采摘芄兰枝叶,作成角锥环韘,佩戴于手腕上,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之意。”
女子依偎在她怀里,道:“姐姐,若换了名字,那呆子日后再找不到我,可怎生是好?”
安子衣禁不住声泪俱下,安慰道:“敬请姑娘放心,在下在此对天盟誓,那怕走遍天涯海角,也定寻着他前来见你。”
那女子方点点头,道:“多谢安大哥,既然如此,我便听这位尘儿姐姐的话,唤作芄兰也罢。”
安子衣顿觉如负释重,问道:“尘儿,来时可曾遇见官兵?”
展轻尘回眸朝身后望了一眼,道:“那有甚么官兵,适才是我远远瞧见了你,便发出一粒石子招呼,那知你却像疯癫般的疾驰过来。”
安子衣陡然又一声尖叫:“哎呀,我的马!”拔足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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