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飞鹤抬手轻抚长髯,颔首道:“不错,且下去罢。”
女伶们纷纷离座,盈盈施礼而出。
谷梁飞鹤端起桌上瓷盅,仰脖‘咕咚、咕咚、咕咚’连干三大杯酒,神往道:“天底下惟有文天祥阁老,方称得上英雄二字......”
万重山忙立站起身来,大声喝道:“左右,尔等都退下。”
禁卫们躬身道:“遵命!”全都撤出正堂。
万重山附耳低声道:“国师,此言甚是不妥,如被居心叵测之人奏禀于皇帝驾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谷梁飞鹤叹道:“想那文宋瑞被捉后宁死不屈,视高官厚禄如粪土,更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旷世绝作!那是何等的大义凛然,何等的意气风发。”言众充满钦佩之情。
觉悟大师干笑两声,道:“启国师,我等出家人也有佳作留存至今!”
谷梁飞鹤道:“吟来!”
觉悟大师起身踱了五步,道:“此乃前朝惠洪禅师所作,赋曰:画架双裁翠络偏,佳人春戏小楼前。飘扬血色裙拖地,断送玉容人上天。花扳润沾红杏雨,彩绳斜挂绿橱烟。下来闲处从容立,疑是蟾宫谪降仙。”
万重山等人面面相窥,继而仰天大笑,道:“好、好一个画架双裁翠络偏,佳人春戏小楼前!”
谷梁飞鹤满面鄙夷,道:“身为出家之人、方外之士,却不思礼佛诵经、修身养性,净吟这些淫词秽调,成何体统!”
觉悟大师慌双掌合十,道:“罪过、罪过,国师教训的是。”
丁成岳忙顾左右而言他,谄媚着笑道:“大国师,莫教这些靡靡之音扫了兴趣,卑职等敬上一杯,祝你早日登上武林盟主之宝座。”
万重山举杯附和,道:“正是,他日捱至国师登上盟主宝座,长鞭所向,天下谁敢不从。时屈一人下,伸万人上,惟圣人能行之。”
谷梁飞鹤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愿如两位兄台所言,请满饮此杯!”
大伙哈哈大笑,继而放下瓷盅,俏声围聚一起,商讨攻打雁荡山之计策。
桂暮秋立觉有些沉闷,便仰面躺在屋脊之上,望向苍穹半弯月牙,道:“小贼,那老贼后来如何了?”
叶风舟一怔,道:“甚么?”
桂暮秋伸手抚着他的脸颊,痴痴言道:“你适才讲那贾似道证明了其在朝中地位,几乎与帝相似,更是十日方朝一次,尔后呢?”
叶风舟恍然大悟,道:“尔后你朝大军围攻襄阳,边关加急文书接二连三地传来。那贼厮却日坐葛岭,起楼台亭榭,取宫人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淫乐其中。唯故博徒日至纵博,人无敢窥其第者。其妾有兄来,立府门,若将入者。似道见之,缚投火中。尝与群妾踞地斗蟋蟀,所狎客入,并戏之曰:此军国大事耶!咸淳八年,天落大雨。度宗前往祭祀式时,接纳胡贵妃之父提出归宫之谏。此举令贾似道颇为不满,佯装要离宫归家。度宗帝苦苦哀求,其却无动于衷,帝无可奈何,只得将胡贵妃送去当了尼姑。那老贼方解心头之恨,怒气全消。”
桂暮秋一骨碌爬将起来,骂道:“我把那个无耻老贼,敢持宠要挟皇上?”
叶风舟幽幽叹了口气,道:“更荒唐者,那老贼还手捧蟋蟀斗筒议政,当时朝堂之上,偶有虫飞嘶鸣声回荡,甚至于蟋蟀自水袖内窜出,竟跃在皇帝的胡须上。而襄阳被元军围困一事,却被那老贼贾隐瞒个密不透风。宋度宗驾崩后,元廷大军已攻入鄂州。南宋太学生奏本,请皇命遣贾似道亲征出战。他虽被迫率军前往,却贪生怕死、胆小如鼠,根本不思抗击,只是一味求和,并向元相伯颜送上礼品,请求割地赔款。然伯颜责他不守信义,拒绝议和。”
桂暮秋不由大赞道:“做的好!”立觉不妥,忙道:“风舟,我之意并非......”
叶风舟苦笑一声,道:“了然,只要有那老贼在,和与不和,皆于事无补矣。”
桂暮秋秀眉微微蹙起,道:“难不成你们大宋满朝文武,就没一个可将他诛杀之人?”
叶风舟道:“贾老贼权倾朝野,谁敢动他?当元廷大军攻至徽州,贾似道几乎未加抵抗,便与属下亲信,弃所统领的十余万精兵于不顾,乘小船溃逃而去。宋王师大败,军士死伤逃亡不计其数。等元兵直逼临安时,朝野一片震恐,大臣们纷纷上书,乞帝以戮贾而谢天下。谢太皇太后唯恐引起叛乱,遂被迫将他免去职务。可此举无法平息众怒,举国官民俱又纷纷联名上书,定要朝廷处死贾似道。谢太皇太后无奈,只得把他贬到偏远的广南路辖地。”
桂暮秋方长舒口气,道:“虽属罪有应得,却刑罚太轻!”
叶风舟颔首道:“越州县尉郑虎臣,因其父郑埙时任越州同知时,遭贾似道陷害,流放至死。为报国恨家仇,郑虎臣便请命要求押解贾似道前往贬所,押解途中,他曾多次教贾贼一死而谢天下。贾似道不甘赴死,数次哀求饶恕。郑虎臣便想尽办法,勒逼折磨。捱至行到木棉庵时,贾似道自知再也活不下去了,便服下数枚梅冰,意图自杀,怎奈一时并不得死,仅仅引起腹泄而已。郑虎臣气愤不过,遂冲进‘雪隐①’中将他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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