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听到声音后,白月能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紧绷感。
他慢慢地把头转过来,尴尬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很快便调整过来,快步走上前,不苟言笑地弯腰作揖。
“赵老。”
白月顺着布朗的方向看过去,是之前带过她来老宅的那个老人,是孔老爷子身边的管家,赵老。他正站在花园内,手里拿着一把修剪枝叶的小剪刀,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三角梅的徒长枝。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并不粗壮,看起来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但你无法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老头来看待。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刻,当初他就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给到她一种无法撼动的沉重感,而今天亦如是,只是这种重感较之上次收敛了许多,变得更内敛,而不是外放了。
赵老看到布朗给他作揖,只是点了点头,他放下手中的剪刀,对白月轻轻地行了一个礼。
“白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到老宅来?”
白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布朗,见他全身紧绷,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的神情,只好自己开口道:“之前跟母亲一起看一本植物的图册,感觉很有趣,布朗叔知道后就给我说了一下大宅这边有很多名贵又珍稀的花草,所以吵着要他带过我来看看。”
赵老的目光在白月脸上停了一瞬,像在衡量她话的真假。
很快他轻笑了一下,继续低头修剪自己手边那盆三角梅,那修剪过的断口处轻轻渗出一点汁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植物图册?“赵老的声音不紧不慢,“白小姐想了解哪方面的?修剪、嫁接、根系养护,还是单纯看花?“
白月站在那里,但感觉到身后布朗的气息更重了,看来赵老对他的压力还是挺大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赶紧开溜。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不是太懂,就纯粹只是看个好看。“
赵老剪掉了一根细枝,枝条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抬头看了看白月。
“好看是有原因的,一盆花要养得好,修剪比浇水更重要。”
“你看这盆三角梅。”
他用剪刀指了指那根已经被剪掉的枝条的位置,“这根枝条长出来的时候看着长得不错,枝繁叶茂,但它长错了方向。它不往主干的方向走,而是往外面乱窜,如果你不管它,它迟早会长得比主干还快,抢走大部分养分,到最后整个整体都会被它毁掉。“
他把剪刀放下,从那盆花旁边拿起一根刚剪下来的枝条,递给白月。
白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枝条,她已经知道赵老话里还带着话。
看似在讲花,实际是在讲他们。
“有些枝条,“赵老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看着长势好,但只知道汲取生长,却没想到这盆载的根能撑住多少,到那时候再想修,就晚了。”
他抬眼看了白月一眼,像是随口一问:“白小姐知道徒长枝和主枝的区别吗?”
白月看着他,回答道:“徒长枝是长错方向的枝条,而主枝是本来就该长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白月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祠堂飞翘的檐角上,语气很平淡:“我在孔家待了很多年,见过很多长得快的枝条,有些长得快的,后来成了主枝,撑起了整棵树。而另外有一些不是主枝的部分。”
他又拾起一条被修剪下来的细枝,递给白月,“是我亲手剪掉的。”
他没有看白月,但白月知道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赵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白小姐,老宅里的一花一木,都有它该待的位置,你既然来了,就慢慢看,不必着急。看懂了,自然知道哪些是主枝,哪些是该剪的。”
他拿起剪刀,像是要继续工作了,语气变温和了些,“你们继续去看吧,我这老骨头就不打扰你们了,东边那棵桂花树,这几天开得正好,可以看。”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剪刀落下的角度精准,像是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那盆花上。
白月点点头,道了声谢,轻轻地把赵老给的那根枝条放回花盆边上,然后就立马带着布朗溜之大吉。
等两人走出去老远,布朗这才把那口气吐出来,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吓死我了,赵老的气场实在太强,还好他没有追究。”
“为什么要追究?”白月把图纸弹掏了出来,边校对着方向边问。
“小小姐,你知道为什么祠堂这附近为什么人这么少?是因为这边平常压根就不准我们接近呀。”布朗也跟上了白月的脚步,边走边说。
“为什么不准接近?”白月奇怪地问道。
“这安放列祖列宗的清净之地,能是随便让人进进出出打扰的吗?”
白月听到布朗的话顿时停下了脚步,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你还敢在赵老眼皮子底下带我来?布朗叔,没看出来,你有够猖狂的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