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黄家指使言官，弹劾勋戚，不少勋贵应此落马。
这些落马的勋戚，大多数都是豫州勋贵和曹系勋戚。
他们要么是跟随高欢起兵之人，要么是皇后的娘家人。
前朝一众降将，则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少。
特别是当年江北和东南一带归顺高欢的前明将领，不仅没有受到波及，反而因此更进了一步。
那时黄宗羲便开始暗中布局，掌握了一部分京师内外的兵马。
这样看来，黄家未必没有机会。
黄百药心中稍微有了一丝底气，“父亲早有打算。这样的大事怎么也不提前告知儿子一声，让儿子也有些准备！”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这是最后才能走的不归路，眼下还不到最后关头。”黄宗羲道:“现在还要看陛下是否妥协。若是陛下铁了心，你我父子被逼得只能走此一途，为父需要你立刻去见一人。”
黄百药问道:“何人？”
黄宗羲道:“马銮！让他带你去见马士英。马阁老在前朝一系旧将中颇有威望，大事能否成功，此乃关键！”
大乾的军队内部派系颇多，其中混的最好的，便是跟随高欢起兵的豫州勋贵。
豫州勋贵中，根据追随高欢的时间，也分了远近。
如今的朝廷，跟随高欢越早的勋贵，地位越高，掌握的财富和资源越多。
相比于豫州勋贵，后来投靠高欢的一众前明兵将，地位和待遇便差了很多。
这些人过得并不如意，遇见什么事情，或者想要进步，便常常找马士英这个前朝首辅，当朝国丈帮忙。
马士英对于求助之人，通常会施以援手，便让他在一众降将中拥有不错的声望。
黄百药蹙眉，“马阁老会愿意冒此风险？”
黄宗羲沉默一阵，“到时候，由不得他不答应！”
两人正在商议，这时管家忽然到了书房外，“老爷，宫里来信，召老爷参与大朝！”
自从上回大朝，言官当众弹劾勋戚后，高欢便接连罢了几次大朝。
现今重开大朝，想必是做出决定了。
“父亲要去吗？”黄百药立时就紧张起来。
黄宗羲站起身，“自然要去。此等时刻，不能让陛下有所怀疑！你这就去见马銮，等为父消息！”
……
皇宫，奉天殿。
大殿内，聚集了不少的文武官员，众人却各自站立，没人交头接耳，即便关系要好的熟人，也只已眼神交流。
此时大殿内，寂静无声，气氛颇为压抑。
黄宗羲走进殿来，立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几名官员想要靠过来，却被黄宗羲用眼神制止。
他来到殿中，站到文官首位，便眼睛一闭，将周遭一切屏蔽。
不多时，有资格上朝的在京官员，基本到齐。
“陛下驾到！”这时内官尖锐声音响起。
诸多官员连忙排好班列，见高欢出现，连忙行礼恭迎，山呼万岁。
高欢在龙椅上坐定，声音平淡道:“众卿平身。”
诸多臣公谢恩，按文武两班站立，等待高欢训示。
“朕今日召集诸卿大朝，乃有一件要事相商。”高欢环视全场，神情阴沉，“近日朕收到一份弹劾奏疏。事关大都督徐黑虎家人，欺压军中良家子，侵夺商贾资产！”
高欢一开口，不少大臣就皱起眉头。
前些时日，言官当庭弹劾勋戚后，高欢就罢了大朝。
皇帝明显是担心事态扩大，担心牵扯更高层的勋贵。
现今西线战事再起，更是用人之际，皇帝怎么主动召集百官，商议弹劾勋贵之事。
一时间，百官中有人惶恐，有人疑惑，有的人则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臣徐黑虎失察，纵容家人祸害百姓，辜负陛下信任，恳请陛下责罚！”正当百官哗然之际，徐黑虎直接出列跪地领罪。
黄宗羲见此，不禁眉头微皱，可遂即便微闭双目，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立，似乎要睡过去。
高欢目光扫视众臣一眼，最后落在徐黑虎身上，“你既然知罪，那朕该如何罚你！”
徐黑虎连忙叩首，“臣任凭陛下责罚！”
百官一时间寂静无声，几名君宪学社的文官见此，心里不禁有些焦急。
他们看了黄宗羲，见黄阁老似是闭目养神，一人出班奏道:“陛下。近日西线传来急报，西夷诸国联军与鲁密国共同发兵，金帐汗国、罗刹国分别遣使求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此前弹劾勋戚，已是人心惶惶，如今再处罚徐都督，怕是会军心动摇。徐都督既然知罪，臣以为不如从轻发落，允许徐都督戴罪立功，以安军心，已免朝局动荡。”
百官之中，立时就有几人出列，“臣等附议！”
高欢闻言，却冷声道:“迂腐之论，误国甚矣！卿言‘动摇军心’，赏罚不明，正直者受屈，贪鄙者得志，才会动摇军心。将帅贪于内，而望士卒效死于外，是何道理！我大乾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于师直为壮，曲为老，在于正气！若军中藏污纳垢，法纪废弛，则士气先堕！谈何千里驰援。”
高欢站起身来，看着垂首百官，朗声道:“法立，有犯而必诛；令出，唯行而不返。今日勋贵贪墨，欺压下属，不善待士卒，即明日溃败之源。尔等勿复多言，徐黑虎你既然知罪，便依法接受审理吧！”
徐黑虎当即叩首，“臣有负圣恩，臣领罪！”
当事人都认领了，大殿内百官一时无言。
高欢看着出列的几人，目光凌厉，“卿等有异议！”
几人漏出苦笑，连忙行礼，“臣等不敢！”
语毕，几人退回到班列中。
这时高欢的目光终于投向黄宗羲，冷声道:“朕近日得了太子奏报，黄阁老之子，身陷两淮盐业的大案之中。今日徐黑虎因家人领罚，黄阁老教子不严，也请辞吧！”
黄宗羲闻言，终于睁开眼，整个人似乎苍老十岁，颤颤巍巍的出列，取下官帽放在一旁，伏拜于地。
高欢见此，心头不禁冷笑，早叫你主动请辞，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丝体面，非要朕直接逼迫。
“退朝！”高欢也不叫黄宗羲起身，便直接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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