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飞行的疲惫、倒时差带来的生物钟紊乱,再加上刚才的那场酣畅淋漓的欢爱,三重的疲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中森明菜察觉到了他的困意,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见他眼角那点湿润,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
“欧尼桑,困了?”
“是有一点。”
上原俊司诚实地说道,但他的手臂依然环着中森明菜的肩膀,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那欧尼桑明天准备做什么?”
“明天上午……”
上原俊司又打了个哈欠,这个比刚才那个更大,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声音有些含混,“先去医院看望一下老师,然后去公司,虽然我这个老板算不上很称职……”
中森明菜把脸贴回他胸口,耳朵刚好压在他心脏的位置上,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像是某种催眠曲,让她的眼皮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那明天晚上要回来吃晚餐么?”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正在融化的。
“不好说,可能会晚一些。”上原俊司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一种气音,“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不要,我要等欧尼桑回来一起吃。”中森明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好,那就等我回来再一起吃。”
上原俊司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像是收音机信号不好的时候,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睡眠的边缘挣扎着,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
每一次闭上眼睛,黑暗就像温暖的潮水一样涌上来,裹住他的意识,将他往深海里拖。
中森明菜从他胸口微微抬起头,看见上原俊司的眼睑在微微颤动,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扇动着,呼吸变得又长又慢,胸腔的起伏幅度也越来越小。
她知道他快要睡着了。
“欧尼桑?”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欧尼桑?”她又喊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点。
上原俊司哼了一声,含混得像梦呓,不知道是在应答还是在做梦。
中森明菜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上原俊司的鼻尖,指腹触碰到的皮肤温热而光滑,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意。
指尖从他的鼻尖慢慢滑到鼻梁,又滑到眉心,在那里停留了一下,感受着他眉骨的轮廓。
上原俊司没有什么反应,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依旧睡得很沉。
中森明菜又用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像戳一块年糕,QQ弹弹的,他依然没有反应。
“真的睡着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收回手指后,中森明菜在上原俊司的怀里调整了一下睡姿。
她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右手搭在他的腰侧,左手放在自己身前,双腿微微蜷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猫窝的小猫,安安稳稳地蜷在他身侧,薄被被她拉上来一些,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
卧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深长,一个轻浅,像两条河流在交汇之后,缓缓地向同一个方向流淌。
床头灯依然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这两个年轻的身体,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窗外,夜风依然吹拂着扁柏树墙,沙沙的声音像是大自然哼唱的摇篮曲,从庭院深处传来,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
忙碌中,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很快就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东京的天气变得愈发恶劣起来。
来自鄂霍次克海的强寒流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一路向南推进,而与此同时,太平洋近海的一个低压槽也不甘示弱地从东南方向北上。
两股力量在日本列岛上空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于是整个关东地区就被夹在了这两股势力的中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郁的、冷风呼啸的气象战场。
天空像被一块灰色的铅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连日来不见一丝阳光,连中午时分天空都阴沉得像傍晚。
寒风毫无遮拦地灌入东京都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吹得行道树的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吹得行人们把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脚步匆匆地往目的地赶。
气温在白天也只有三四度,到了夜里更是跌到了只有一两度,那些本该在三月份含苞待放的梅花和樱花,在这个反常的冷春里迟迟不肯开放,枝头上只有光秃秃的花苞,被冷风吹得瑟瑟缩缩。
天气预报说,近两天极有可能降雪,三月下旬的降雪。
这在东京虽然不是什么史无前例的稀罕事,但也足够让气象厅的那些漂亮女主播们在播报时多说几句强调的话,也让东京都的市民们在茶余饭后多了些可以谈论的话题。
赤坂,兴和大厦,六楼,新世纪控股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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