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雪也没料到自家老父亲如此直接，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终于明白面前两位长辈今日突然上门的原因了。
只不过……
在二位长辈心里，他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他自认从面相上看，也不是个蠢人啊。
就连外面三岁孩童都知道绑架当朝丞相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就算再蠢，也不会拿整个平阳侯府开玩笑。
特别是父亲他老人家。
旁人不知道他什么性子，难道他老人家还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与傅玉棠不和这点，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吗？
以至于傅玉棠一失踪，众人就下意识怀疑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思及此，霁雪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竭力装出一副惊愕的模样，皱眉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傅玉棠失踪与孩儿何干？
孩儿如今已知晓刘清是罪有应得，傅玉棠不过秉公办事而已，作甚还要绑他？
再者，即便之前闹得不愉快，可眼下西鸣使臣团就在京中，国事当前，孩儿岂会因私怨惹人笑话？”
“真的吗？”
霁文康紧紧盯住他，说话一如既往地没水平兼没技术含量，神情威严道：“那你发誓。”
芮远光：“……？？”
发誓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刑部做什么？
霁雪：“……？？”
父亲，您认真的吗？
望着自家老父亲认真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开玩笑迹象的严肃面容，霁雪默然片刻，认命举起右手，无奈道：“我发誓，傅玉棠失踪与我毫无关系。”
闻言，霁文康放心了，满意颔首道：“好好好，不是你就好，为父相信你。”
语毕，又转头去看芮远光，不无得意道：“我就说了，傅……玉棠失踪一事跟我家韶光没关系。”
芮远光：“……”
实在懒得吐槽他这乱七八糟的问话方式，芮远光只当没听到他的话，转头盯住霁雪，半晌之后，开口道：“贤侄，伯父不是不信你，只是多问一句，昨日傅相失踪之时，你在何处？”
“回芮世伯，晚辈当时在如意书店。”
面对芮远光的查问，霁雪神色如常，淡声道：“晚辈午膳后便前往如意书店寻找古籍，临近宵禁才离开，书店里的伙计和掌柜皆可以作证。”
所以，他是有不在场证据的。
傅玉棠一事当真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出他的潜台词，芮远光微微颔首，出言道：“那就好。贤侄莫怪伯父和你父亲多心，实在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与傅相有过节，怀疑是你所为。
我和你父亲也是担心你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做出错事，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求证。
如今听你这么说，伯父就放心了。”
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面上的慈爱之色更不似作假，仿佛真的是因为单纯关心子侄，才上门一般。
一旁的霁文康看得眼角直抽，心里腹诽不断，直觉芮远光说话如放屁。
他可是从始至终都相信他家韶光，坚信他家韶光不会做出绑架傅兄弟这种蠢事的！
之所以上门，也不过是碍于芮远光的淫威罢了。
如今确认他家韶光没问题了，芮远光这野人不乖乖认错也就罢了，大嘴巴一张一合把他也拉下水，说什么“我和你父亲也是担心你”。
此举分明就是在离间他们父子间的感情，暗示韶光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了解他，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这野人，不仅不要脸，还阴险至极！
霁文康心里那个气啊，要不是顾忌自家儿子在场，真真恨不得顶着被殴打的巨大风险，不管不顾地逮着芮远光狂骂一通。
相较于他的愤怒，一旁的霁雪却是有些害羞。
他自幼被祖父、父亲严加管教，鲜少感受过长辈这般直白的关怀。
也鲜少接触像芮远光这样的长辈，不端着架子，想骂就骂，想夸就夸，连怀疑都怀疑得坦坦荡荡，言语间不掩对晚辈的担忧。
更重要的是，他有错就认，还会向小辈道歉。
当真是简单直接又热情。
倘若他的父亲也能像他这般直来直往该多好？
或许，他们父子之间，也不至于如此生疏。
霁雪忍不住在心里想道，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一副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朝芮远光微微欠身，语气谦和道：“伯父言重了，晚辈岂会怪您？
您与父亲皆是出于关心，这份心意晚辈明白。”
芮远光本就对他印象不错。
小时候，还一度想将他抱回自家养两天，让芮成荫那小古板沾点儿孩子气，多个玩伴儿的同时，顺便感受一下小天才的熏陶。
奈何老平阳侯霁华茂个性强硬，说一不二，视霁雪这孙子如珍宝，更是将侯府的未来寄托于他身上，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别说带回宁安伯府养两天，便是多瞧两眼，老侯爷都要吹胡子瞪眼，一副“你敢打我孙子主意，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而霁文康和柳惜玉，二人都是软性子，对上霁华茂这样的长辈，向来只有听话的份儿。
芮远光便是想走迂回路线，求到他们跟前也是白搭。
更不用说，后来霁华茂想不开，跑去投靠了刘清。
为了避嫌，他和霁文康只能减少来往，连带着与霁雪也生疏了许多。
如今再见，霁雪这孩子已长成清冷疏离的模样，再不是当年那个会追着他讨要糖果，一句一个“芮伯父”的小童了。
不过，就算他再变，芮远光对他的喜爱也未曾减少半分。
每每看到他，都有种“别人家的孩子”的羡慕。
此刻见他如此知礼，心里愈发满意。
尤其是在有自家混小子的对比下，真是越看是越中意，越看越顺眼，不由笑道：“好孩子，你可比你爹懂事多了。
往后有空多来伯父府上坐坐，伯父让厨子给你做好吃的。”
顿了顿，又抬眼去看霁文康，半是劝说半是提醒道：“韶光是个好孩子，你也别整天板着个脸，动不动就教训他。”
担心霁文康没听见去，他还特地倾身，朝霁文康打了个手势，无声暗示道：“本来父子关系就没多好，你还动不动摆架子，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你这样只会把孩子推远。
听我一句劝，对孩子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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