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规整的墙壁,有弧形的穹顶,墙壁上留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窗口,窗口边缘的藤蔓被编成了波浪形的花纹。
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草毡,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清甜而不腻人。
藤蔓的叶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让整座建筑看起来像一件被遗忘在荒野中的、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冰夷伸手在墙壁上叩了叩,藤蔓纹丝不动。
“防御呢?”祂问。
“藤蔓的根系已经扎进地下三丈。”夜初宁走进屋内,重新恢复成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内壁,“寻常的灵火攻不破,要用八品以上的火系术法才能烧穿。但燃烧的过程中,藤蔓会分泌一种汁液,自带水灵根的属性,刚好克制火。”
“你对木系法术的使用还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冰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充满了幽怨。
“……”
冰夷那点幽怨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盆地入口处传来的动静打断了。
夜初宁转过身,望向山谷方向。
明月霓裳蝶的流光尚未散尽,晏卿一行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盆地边缘。
比他预想的要快。
而且——
不止晏卿他们。
夜初宁微微眯起眼。
晏卿走在最前面,白衣如雪,步履从容,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盆地中央那座藤蔓建筑时,明显顿了一瞬。
那顿挫极短,短到旁人未必能察觉,但夜初宁看见了。
江瑾尧跟在他身后,短剑已经归鞘,衣袍上多了几道细碎的裂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那是兴奋的余韵,不是疲惫。
沈惊鸿走在侧翼,红衣依旧如火,但衣摆上沾了些灰白色的粉末,发丝也比出发时乱了几分。
他正用玉笛敲着自己的肩窝,姿态散漫得像刚逛完一趟街市,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扫过盆地四周时,带着一种猎食者审视新领地的锐利。
陆九安骑在金乌背上从空中掠过,金乌的羽翼上有一道淡淡的焦痕,显然途中也经历了不止一场遭遇战。
叶云锦和叶云骁带着叶家子弟走在最后,叶云锦的衣袍上沾了些尘土,温润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叶云骁则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不与任何人对视。
“来得到快。”夜初宁迎上去。
晏卿在他面前三步外停下,清冷的眼眸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他毫发无伤之后,才开口:“路上遇到了几拨人。”
“结果?”
“我们收获了很多铭牌。”
夜初宁接过江瑾尧递来的一把铭牌,粗略一数,不下二十块。
“这么多?”他有些意外。
“承欢宫这位一个人就解决了大半。”江瑾尧朝沈惊鸿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复杂,“你是没看见他动手的样子——笛子都没用,光凭身法就把五个人绕晕了,然后一个一个从岩壁上踹下去。”
夜初宁转头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正蹲在水潭边洗手,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眸弯了弯:“怎么,心疼那些人了?”
“不是。”夜初宁说,“你倒是省灵力。”
“对付他们,还用不着灵力。”沈惊鸿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红衣在风中翻涌,“不过你这个地方选得不错。”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座藤蔓建筑上停了一瞬,“这房子……你造的?”
“嗯。”
沈惊鸿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厉害。木系术法能用到这个程度,幻星宗这些年教你的东西不少,不对!我记得你是冰灵根啊?”
“……我可以无缝切换,不行吗?”
“无缝切换?”
沈惊鸿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暗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种介于惊讶和兴味之间的光。
“冰灵根和木灵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运转方式,你说切就切?”
夜初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朵冰蓝色的雪花。
雪花在灰白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棱角分明,寒气凛然。
三息后,那朵雪花在他掌心缓缓融化,化作一滴清水。
清水没有滴落,而是在他掌心跳动了一下,像一颗活过来的心脏——然后,从那滴水珠中抽出一根翠绿色的嫩芽。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叶、分叉、开花,最终在他掌心绽放出一朵雪白的小花。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刚被晨露洗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滞,没有任何灵力对冲的痕迹。
就好像冰与木在他体内从来就不是两种对立的属性,而是一体两面的、同一个本源衍生出的两种表达。
沈惊鸿不说话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人还真是很容易得到上天的眷顾。
暗红色的眼眸盯着夜初宁掌心那朵雪白的小花看了三息,然后移开,落在水潭墨绿色的水面上,像在数上面有几道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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