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锦没有回答陆九安的问题,只是抬起右手,翠绿色的灵光从掌心溢出,却不是朝向赤练宗的方向,而是朝向脚下的地面。
藤蔓墙壁动了。
不是被动地承受火焰的灼烧,而是主动地、以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姿态,从建筑外墙剥离,像一条条苏醒的巨蟒,贴着地面朝赤练宗弟子的方向蜿蜒而去。
“木系对火系?”赤练宗弟子中有人冷笑,“找死。”
烈火焚天阵的火焰符文在空中旋转,七道赤金色的火柱从天而降,朝那些藤蔓轰然砸下。
火克木,这是五行术法中最基础的相克之理,没有任何争议。
但叶云锦的藤蔓没有烧着。
火柱砸在藤蔓上,那些墨绿色的枝条表面泛起一层水蓝色的光晕。
火焰在触及的瞬间被那层光晕弹开,像雨水打在油纸伞上,顺着藤蔓的弧度滑落,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熄灭的火花。
“那是——”楚星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水属性?”
“不是水属性。”叶云锦的声音依旧温润,双手在胸前缓缓变换印诀,“是藤蔓自己分泌的汁液。初宁建这座房子的时候就说过——燃烧的过程中,藤蔓会分泌一种自带水灵根属性的汁液,刚好克制火。”
陆九安张了张嘴,又闭上,蹲在门口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毫发无损的藤蔓,眼睛里写满了“这房子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初宁还真是未雨绸缪。”
烈火焚天阵的火焰符文开始不稳了。
七名赤练宗弟子同时感觉到灵力在急剧消耗。
不是维持阵法正常的消耗,而是那个阵法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
瓦解它们的,是水。
藤蔓分泌的汁液在火焰的高温下蒸腾成水雾,水雾弥漫在赤练宗弟子周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空气中的火系灵力分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火系术法的本质是点燃灵力中的火属性分子,但如果那些分子接触不到足够的氧气——
火焰就会熄灭。
“撤阵!”有人喊了一声。
晚了。
藤蔓已经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不是野蛮的拉扯,而是像蛇一样顺着小腿往上攀爬,枝条上的叶片切入衣袍的缝隙,像无数细小的刀刃贴在皮肤上,冰凉而锋利。
“铭牌。”叶云锦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着一丝礼貌,“可以自己交出来吗?”
赤练宗弟子们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小小的玉牌,再看看那些已经缠到膝盖的藤蔓,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解下了铭牌。
一个,两个,三个——七块铭牌落在藤蔓上,被枝条卷起,送到叶云锦面前。
七道白光从天而降。
赤练宗,全员出局。
——
东侧山脊上,沈惊鸿和万木谷的对峙还在继续。
荆让看到南侧战场上那七道白光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赤练宗……全军覆没了?”谢竹站在他身侧,墨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七个人,结烈火焚天阵,被一个木灵根——”
“被一个木灵根的叶家人。”荆让纠正道,清隽的面容上那种从容终于被一层凝重取代,“叶云锦。叶家的少主及代理家主,木灵根的天赋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赤练宗输得不冤。”
谢竹看了他一眼:“那我们还打吗?”
荆让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盆地,落在北侧山脊上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殷明阙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衣袍都没有被风吹起过。
他在看什么?
在看盆地里这场一边倒的战斗,还是在等什么?
“不打的话你以为承欢宫的这只狐狸会放过我们吗?”荆让收回目光说。
谢竹沉默了。
他说得对——从他们踏上东侧山脊的那一刻起,这场仗就已经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了,而是“怎么输”的问题。
沈惊鸿站在山脊上,红衣猎猎,玉笛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
他没有急着进攻,甚至没有催促的意思。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闲适,居高临下地看着荆让和谢竹,像在等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想好了吗?”沈惊鸿开口,语气懒洋洋的,“是体面地交出来,还是狼狈地被我踹下去?”
荆让深吸一口气,墨绿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
“体面这种东西,”他说,“万木谷的人从来不指望从承欢宫手里得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竹先动了。
墨绿色的身影从山脊上弹射而出,双手各执一柄短刃,刃口泛着草木汁液特有的翠绿色光泽。
那不是淬毒,是木系灵力灌注到极致时产生的自然反应。
他的速度快,但不是沈惊鸿那种快到看不清轨迹的速度,而是另一种快。
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沈惊鸿身法轨迹的预判点上,像下棋的人提前算好了对手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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