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才没有!”李漟猛地把头一偏,像是要躲开他的手,可偏了一半却又停住,只是凤眸一瞪,“烟熏的!”
杨炯嘴角微微一弯,也不与她争辩,只顺势握住她方才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那手入掌之中,粗糙得令他心头一颤。
原本养尊处优的一双柔荑,如今那指节处却多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虎口处磨出了新茧,掌缘被砂砾蹭得通红,手背上甚至还有几道细长伤口,血珠早已干涸凝结成褐色的痂,歪歪扭扭地横在那里。
杨炯低头细细看着那只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长安,每回逃课去逛西市,她总是装作娇滴滴地抱怨走得脚疼,拽着袖子非要他背。
记忆中,那时候她手背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细嫩与丰润,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染着凤仙花汁,十指纤纤如春葱。
如今这双手却伤痕累累,掌心沾满了泥灰和干涸的血迹,只余指腹还勉强留着一片白净。
杨炯心下一叹,低下头,将那布满伤痕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唇边,吻了一吻:“没想到,有一天会是你来救我。”
李漟的眼眸猛地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僵。
随即,她故作洒脱地往回抽了抽手,可杨炯握得紧,抽了两下都没抽脱,她便索性不抽了,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嘴硬道:“你占便宜没够呀!趁我手上有伤不能打你是不是?”
杨炯浅笑一声,也不接话,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洞口。
洞口之外,一片刺目的赤红映入眼帘。
浓烟滚滚如墨云翻涌,将天穹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暗红的光从那烟云底部透上来,将整片天地染作一片血色的混沌。偶尔一阵热风裹着烟尘从洞口倒灌而入,灼热的窒息感瞬间扑满口鼻,呛得人肺腑发闷。
即便坐在这洞穴深处,那股炙烤般的热气仍从洞外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石壁被烤得微微发烫,空气干燥得像是能擦出火星。
杨炯凝视着那片赤红的天际,心下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焚风大火怕是已将整座扎格罗斯山都点燃了,漫山遍野的火势少说也要烧上三天三夜。此刻这山间,怕是已成人间炼狱。
李漟见他注视洞外,便轻声解释:“咱们落入水中后,便顺着河流向下漂。我醒来的时候,咱俩被冲到了一处浅滩上,四周都是大火,放眼望去全是赤红一片,没有别人。那时候你……你昏迷不醒,我……”
说到此处,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双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心悸之色,仿佛那一瞬间的记忆仍令她后怕不已。
杨炯感觉到她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柔声安慰:“别怕!我在!”
李漟呼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我找不到她们,你又昏迷着,我只能背着你顺着河流往下走。没走多远,大火就拦住了去路,我只好拖着你在荒坡上四处找地方,后来看到这个洞穴,便背着你进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短短几句话便带过了,可杨炯听在耳中,心中却翻涌如潮。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从小养尊处优,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最讨厌的就是走路。
小时候逛一回西市,不过两三条街的工夫便要赖在他背上不肯下来。如今在这烈火熊熊的荒山野岭之中,她一个不会武功、从未经过这些的娇贵女子,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在浓烟与热浪中摸索着寻路,那该是何等的惊惶与绝望。
一念至此,杨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岔开话题问:“那这两具尸体是……”
一提到这个,李漟那双凤眸瞬间亮了起来,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心悸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眉飞色舞的得意劲儿。
她坐直了身子,抬手比划着:“我刚把火点上没多久,他们就找过来了!我想你身上不是带着毒药么?我便把银针都涂了毒,撒在洞口那两处最容易落脚的地方。
果不其然,这两个蠢货一脚踩上去,当时就瘫了!然后我便上去给他们一人补了一刀!怎么样,厉害不厉害?”
她说完便仰起下巴,那双凤眸亮晶晶地望着杨炯,满脸都是“快夸我”的神情。
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翘着尾巴在主人跟前绕来绕去,得意得几乎要原地打转。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沉重登时散了大半。
他竖起大拇指,笑道:“厉害!头一回杀敌便一杀就是俩,比我当年强多了。”
李漟听了更加得意,嘴角都要翘到耳根去了。
杨炯却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堆篝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若是你不点这火,兴许他们也不会找过来。”
李漟脸上的得意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愣了一瞬,凤眸中精光一闪,随即“啊”地惊呼出声,整个人像被烫了屁股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二话不说冲到火堆旁,抬起脚便去踩那燃烧的柴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