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方,缓缓走来五名身着塞尔柱军服的士兵。
打头的三人衣着普通,深褐色的战袍已被烟火熏得焦黑,边缘处烧出大小不一的窟窿,露出底下灰扑扑的衬衣。
最先是个末等兵卒,名叫查格。他瘦得像根竹竿,两颊凹陷,眼珠不安地四处乱转。
其身后的汉子魁梧高大,膀阔腰圆,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嘴角往下撇,一看便是个粗蛮之人,此人正是恰班。
第三人中等身材,面相沉稳,眼眸半眯,嘴唇紧抿,双手拢在袖中,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地势,既不像查格那般怯懦,也不像恰班那般浮躁,乃小队中话最少的乌马尔。
他们身后两步远处,一个身披轻甲的中年汉子缓步而行。
此人颧骨高耸,浓眉压目,颔下一部短髭修剪得齐整,腰间挂着一柄镶银弯刀,刀柄处缠着褪了色的红缨。
他那双眼眸锐利阴鸷,扫视四野时绝不左顾右盼,每一步踏出去都沉稳有力,显出久经沙场的老练与克制。
这人正是百夫长吉拉德。
五人的脚步声在焦黑的荒坡上嚓嚓作响,相互照应,呈防守阵型向前行进。
查格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处被乱石和枯藤遮掩的洞口,嗓音干涩地开口:“头儿!前路叫大火截断了,咱们绕了半天也没绕过去,再走下去怕是要被烧成灰。那……那儿有个洞,不如先躲一躲,等火小些了再走?”
恰班闻言,一脚踹在查格屁股上,粗声粗气骂道:“你他娘的倒是会挑!既然是你发现的,那你去!先看看里头有没有野兽。”
乌马尔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明显带着帮腔意味:“查格,你体格最轻,脚步最灵便,做这探路的活计最合适不过。若真有野兽,你躲得快些,咱们也好在外头接应。”
百夫长吉拉德一言不发,只微微侧过头来,拿眼尾扫了查格一下。
查格被他这一眼扫得脊背发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其余三人已经各自将目光别了开去,明显是没得商量。
他那枯瘦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开口,只得抽出腰间那把缺了口的弯刀,咬咬牙,硬着头皮朝洞口摸去。
吉拉德见查格离去,便转过头来,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焦黑的泥土上,有几道隐约的拖拽痕迹从坡下的方向延伸而来,蜿蜒地没入洞口附近。
他眼皮跳了跳,却不开口制止查格。
火势不知道还要烧上多久,物资就这么些,前路断绝,到处都是流散的溃兵。这两日他们一路行来,早已杀过不下十个落单的残兵,抢了干粮和水囊,连刀鞘上沾的血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在这种时候,战友两个字连屁都不值。
吉拉德甚至隐隐盼着洞里藏着人,人越多,东西就越多,他们走出扎格罗斯山的希望就更多一分。
查格蹑手蹑脚地钻进洞口,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捂住口鼻弯下腰去。
洞内昏暗,唯有转角深处透出一片暗红色的火光,约莫是有人在里头生了火。他屏住呼吸,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蹭,弯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转角处的石壁后骤然窜出,快如狸猫。
查格只觉得喉咙一凉,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扯。
弯刀脱手,当啷落地,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匕首贯穿其咽喉,从后颈透出半寸带血的尖刃。
查格双目圆瞪,瞳孔里映着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英俊面孔,随即迅速涣散、灰败,死不瞑目地滑倒在地。
洞口外,恰班等了一阵,扯着嗓门喊了一声:“查格!里面有什么?怎么还不出来?莫非有娘们儿不成?”
无人应答。
恰班又喊了两声,仍是死寂一片。
他骂骂咧咧地拔出弯刀,抬脚便要往里闯,却被乌马尔一把拽住肩膀:“等等!”
乌马尔蹲下身来,伸手指着洞口外松软的泥土。
那上面除了查格的脚印之外,还有一些散乱的碎石被翻动的痕迹,却没有任何猛兽爪印或粪便。
“不是野兽的巢穴!”乌马尔沉声道。
“那是什么?”恰班皱眉。
“有可能是残兵。”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抽出弯刀。
乌马尔朝洞口一侧闪去,恰班则守在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将洞口隐隐卡住。
乌马尔清了清嗓子,朝洞里喊了一嗓子:“兄弟!我们是第三十八营预备队的!你们是哪个营的?”
洞内依然没有回应。
两人又喊了两遍,声调渐次变冷。
他们一路杀过来,这种戏码演过不下三五回,喊话试探,一旦里头有人应答,趁对方松懈的瞬间便两刀齐出,杀人越货,遁走远去。
可这回洞里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安静。
乌马尔朝吉拉德望去,恰班也跟着回头。
百夫长吉拉德立在原处,一双锐眼在火光中微微眯起,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放火!给他们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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