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是从灰蒙蒙的鱼肚白,一点点被染上金色的。叶玲的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她没有赖床,伸手按掉,然后坐起身,感觉整个身体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旧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抗议。
大三的课业并不轻松,但她为自己制定了另一条更为严苛的时间线。那张高中语文教师资格证的证书,在她心中,与其说是一个职业的准入许可,不如说是一个坐标,一个证明自己三年所学并非虚度的里程碑。
备考的日子,是一场漫长的、与自己的孤军奋战。
最初的日子,是枯燥的知识点灌输。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每天清晨先背诵一段教师职业道德规范,那些“爱国守法、爱岗敬业、关爱学生、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终身学习”的字句,在舌尖上滚过无数遍,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仿佛刻进了骨子里。她知道,这不仅是考试要点,更是她未来要背负的责任。
她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老师那样备课。
她从网上下载了无数个优秀的教学视频,关掉声音,只看那位老师的板书设计、肢体语言和课堂节奏。她学着那位全国知名的教学能手,在备课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教案。她的第一个试讲篇目,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她关掉视频,重新回到文本。她查阅徐志摩的生平,了解他与康桥的渊源,去感受那份诗人独有的、对美和自由的极致向往。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即将离开心爱之地的旅人,那种留恋、那种不舍、那种想带走一片云彩的浪漫与无奈。
当她再次站到墙前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情感。她不再只是分析修辞,而是引导学生去想象:“同学们,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离开一个你非常喜欢的地方,或者告别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你心里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也想像诗人一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其实,心里早已装满了那里的每一寸风景?”
那一刻,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真的有了回响。她知道,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
笔试的日子如期而至。考场上,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当她在《学科知识》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写下自己对《祝福》里“祥林嫂”这一人物形象的教学设计时,她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笃定。她写下了如何引导学生通过三次外貌描写的变化,看透封建礼教对一个人的精神摧残;她设计了小组讨论,让学生们辩论“谁是杀死祥林嫂的凶手”。
走出考场,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一个月后,查分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有些冰凉。当屏幕上跳出“合格”两个字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紧接着,更大的压力接踵而至——面试。
如果说笔试是知识的积累,那面试就是一场全方位的展示,是知识、口才、仪态和心理素质的综合较量。
她把面试的流程分解成三个部分:结构化、试讲、答辩。
结构化问答,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头脑风暴。她每天晚上都会找来一些经典的题目,对着镜子练习。“如果学生在课堂上当面指出你的错误,你怎么办?”“你如何看待‘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句话?”她逼迫自己在短短一分钟内,构建起一个有逻辑、有层次、有教育情怀的回答。她不再只是背诵标准答案,而是努力让自己的回答里,带上一点真实的温度和思考。
试讲,则是她准备的重中之重。她把高中语文必修课本里的每一篇重点课文,都写出了详尽的教案。她的书桌上,堆满了写满字的A4纸,从《兰亭集序》的魏晋风度,到《红楼梦》的人情世故,再到鲁迅的匕首投枪。
面试那天,她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件浅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扎起利落的马尾。站在考场外等待的时候,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周围是和她一样年轻的考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待。她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是深呼吸,在脑海里最后一次过一遍自己抽到的篇目——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请考生叶玲进入考场。”
推开门,三位考官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主考官是一位中年女性,眼神锐利而平静。那一刻,叶玲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首先是结构化问答。问题很常规:“现在很多学生沉迷于网络,作为语文老师,你如何引导他们回归经典阅读?”她略作思索,回答道:“首先,我不会强行禁止,因为堵不如疏。我会尝试将经典与网络文化结合,比如用学生们喜欢的‘弹幕’形式来点评《论语》的章节,或者组织一场‘如果诸葛亮有朋友圈’的创意写作大赛。其次,我会营造氛围,在班级建立读书角,定期举办读书分享会,让阅读成为一种社交活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要让自己成为一个热爱阅读的榜样,用我的热情去感染他们。”她看到主考官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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