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沈伊沐靠在出租车的后座,感觉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疲惫。今天又是被会议、报表和客户的无理要求填满的一天,她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是这漫长一天里最动听的音符。门开的瞬间,她将自己扔进了玄关的黑暗里,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着,贪婪地呼吸着属于这个空间的、安宁而熟悉的空气。这里没有催促的邮件,没有虚伪的笑脸,只有她和自己。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疲惫是盘踞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湿气,需要更热烈、更直接的东西才能驱散。她需要一个仪式,一个能将灵魂从紧绷的躯壳里彻底释放出来的仪式。
第一道,是慰藉灵魂的红烧肉。
她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一勺料酒。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慢慢沸腾,浮起一层灰色的血沫。她用漏勺仔细地撇去,直到汤水变得清澈。捞出肉块,用温水冲净。这一步,是为了洗去肉的腥气,也是为了洗去她一天的烦躁。
炒锅烧热,倒少许油,放入一把冰糖。她握着锅柄,手腕轻晃,看着固态的糖在高温下慢慢融化,变成金黄色的糖浆,继而冒起细密的琥珀色气泡。时机正好!她立刻将焯好水的五花肉倒入锅中,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了糖色,从原本的粉白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
“刺啦——”一声,姜片、葱段、八角、桂皮被投入锅中,与滚烫的油脂碰撞,爆发出浓烈而霸道的香气。这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嗅觉,也攫住了她涣散的精神。她倒入料酒、生抽、老抽,锅里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浓郁。最后,注入没过肉块的热水,盖上锅盖,将火调至最小。
接下来,是时间的魔法。小火慢炖,让脂肪的胶质慢慢融入汤汁,让纤维在温柔的炖煮中变得酥软。她不需要时刻守着,只是偶尔过去看看,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疲惫在一点点融化。
等待红烧肉的时间里,她开始准备今晚的重头戏——麻辣水煮鱼。
这道菜,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狂欢。她需要一个能盛下所有滚烫与热烈的大盆。
干辣椒和花椒被倒入无油的干锅,她用铲子不停地翻炒,直到它们的香气被彻底激发,颜色变得暗红。然后,她将它们取出,用刀柄碾碎,做成粗粝的辣椒面和花椒面。这过程充满了力量感,仿佛在碾碎白天里所有的不快。
锅里重新倒油,油热后,放入她秘制的麻辣火锅底料,以及姜、蒜、干辣椒和花椒。底料遇热融化,整个厨房瞬间被一种霸道、蛮横、却又让人无比愉悦的香气所占领。这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包裹,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掌控感。
她将切好的酸菜和豆芽倒入锅中,大火翻炒,断生后捞出,铺在盆底。然后,锅里添入高汤或开水,大火煮沸。她抓起一把淀粉,均匀地洒在鱼片上,用手轻轻抓匀,直到每一片鱼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浆。这是鱼肉嫩滑的关键,也是她身为一个“厨子”的骄傲。
水沸腾得厉害,她用筷子一片一片地夹起鱼肉,滑入锅中。动作要轻,要快,不能让鱼片粘连,也不能煮得太老。短短几十秒,鱼片由透明变为卷曲的白色,她便立刻用漏勺捞出,铺在盆里的蔬菜上。最后,将锅里滚烫的红油汤汁,带着所有的辣椒和花椒,“哗”地一声,尽数浇在鱼片上。
热油接触到鱼片的一瞬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滋啦”声,白气蒸腾而上,麻辣的香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她的每一个感官。她的额头微微冒汗,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双眼在蒸腾的热气中闪闪发光。
还没完。她另起一小锅,烧热大量的油,待油面青烟冒起,将刚刚碾碎的辣椒面和花椒面,以及蒜末、葱花,均匀地撒在鱼片上。然后,滚烫的热油如一道金色的瀑布,浇淋而下。
“轰——”的一声,所有香料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香气呈几何级数爆炸,浓烈到近乎实质。这已经不是一道菜,而是一曲味觉的交响乐,一首献给疲惫灵魂的赞美诗。
红烧肉也差不多好了。她揭开锅盖,汤汁已经变得浓稠,呈现出亮晶晶的酱红色。肉块颤巍巍地趴在锅里,用筷子轻轻一碰,仿佛就能化开。她开大火收了一下汁,让每一块肉都挂上黏稠的酱汁,然后盛入白瓷碗中。
最后是两道小菜,为了平衡这场味觉的风暴。凉粉切成细条,用蒜末、生抽、香醋、盐和一小勺糖拌匀,再淋上一勺红油,清爽滑嫩。酸萝卜是自己泡的,酸甜爽脆,正好可以解去那两道大菜的油腻。
她将所有的菜端到餐桌上,没有开餐厅那明亮刺眼的主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食物的色泽在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红烧肉红亮油润,水煮鱼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油和香料,白嫩的鱼肉若隐若现,凉粉晶莹剔透,酸萝卜则像一块块温润的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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