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望着王座之上从容笃定的夫君,澄澈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慌张与无助,心底一遍遍喃喃自问:小褚,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执意留在熊灵,背弃狼灵故土,无视父王旨意,直面苍绝手中的王者之剑?
大殿阴暗角落,始终静默伫立的苍绝,此刻早已脸色阴沉如水。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万民拥戴、被举国称颂的玄色身影,牙关紧咬、齿间生涩,胸腔怒火熊熊翻涌,周身凛冽气压低到极致。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在心底沉沉怒吼: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背叛我们、背叛狼灵、背叛所有期许!
沸腾的欢呼声依旧响彻大殿,经久不息。
就在满朝文武沉浸在狂喜之中、局势看似彻底落定之际,高位之上的褚英传缓缓抬手,双掌轻轻向下虚压。
动作温和从容,却自带无上君王威仪,无形气场瞬间覆盖整座大殿。
喧闹的欢呼、澎湃的掌声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沸腾的大殿再度归于寂静,所有人凝神屏息,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褚英传缓缓转身,目光望向身后那尊象征熊灵至高权柄的至尊王座,眸光深邃悠远,语气郑重绵长。
“我相信,今日在座为我喝彩、盼我坐稳王位的诸位,看中的从不是我贪恋权位、争霸天下的野心,而是我心底坚守正义、心怀万民的仁心与理想。”
“而我这颗忠正赤诚、悲悯万物的仁义之心,从非天生,尽数源于我的母国狼灵,源于我的本源种族。是狼灵故土的养育之恩、图腾之力的日夜教化、王族悉心栽培,才铸就今日的我,才让我拥有立身乱世的本心与风骨。”
“如今我母国境内,郎月川陛下坐镇中枢运筹全局,苍月族长以身饲图腾,舍生忘死,日夜为我淬炼神魂、铸就最坚韧纯粹的狼灵之魂,为我铺路、为我续命、为我遥遥等候。”
“倘若我今日只顾眼前安稳、死守熊灵山河,就此顾此失彼、割裂本源,弃母国与族人于不顾,那我今日所坚守的仁义、所标榜的本心,便成了笑话!我又如何对得起诸位信我、拥我的赤诚之心?”
一语转折,峰回路转!
满殿文武神色齐齐一怔,亢奋的神情瞬间凝滞,纷纷陷入迟疑与深思,原本笃定的局势骤然变得扑朔迷离。
右侧首席席位,一直默然静观的云烁,清冷绝美的脸庞上忽然勾起一抹发自内心、通透了然的浅笑。
眼底所有的凝重、戒备与审视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戏谑、几分看透的淡然。
又是这般两边不得罪的圆滑周旋,又是这般滴水不漏的制衡话术。
耍滑头。
可这,才是她认识的褚英传。
若是没有这份绝境寻路、左右逢源的顶级本事,他怎能在乱世棋局步步为营、屡次破局,一路登顶今日的王座?
暗处的苍绝,原本滔天的怒火与笃定的失望,此刻骤然一滞。
他死死盯着台上神色郑重、语气恳切、字字真诚的褚英传,胸腔怒火硬生生卡住,滔天怒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疑与困惑。
从方才誓死坚守熊灵的决绝,到此刻感念狼灵本源的赤诚,神态肃穆认真,全然不似敷衍搪塞、随口虚言。
苍绝眉头紧锁,心底波澜翻涌,满心不可思议。
难道事已至此,这般无解的双向死局,他当真能想出两全之法?
就在全场众人各怀心思、局势暧昧僵持之际,一道清冷尖锐的女声骤然划破大殿寂静。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喜欢耍嘴皮子!我最讨厌!”
开口之人,正是云烁。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直白的不耐、几分藏不住的别扭,全然没了往日圣女的清冷疏离、沉稳克制,多了几分常人的嗔恼。
褚英传闻言,心头微微一颤,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涟漪,说不清道不明,轻轻掠过心间。
席间众人亦是微微错愕。
连心思细腻、素来沉稳的饮雪,都暗自蹙眉,觉得此刻地位超然、素来荣辱不惊的豹灵圣女,当着北地三方权贵的面,未免有些失态。
而下一瞬,过分敏感的饮雪,心底骤然窜起一缕细密的酸涩与醋意。
她从云烁这句带着嗔恼、针对性极强的“我最讨厌”四个字里,隐隐闻出了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酸腐意味。
这哪里是厌恶,分明是纠缠许久、无可奈何的别扭嗔怨。
一念至此,饮雪心底的惶然与酸涩愈发浓烈,看着云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心底默默生出几分排斥与不悦。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豹灵圣女,也这般令人讨厌。
不等众人思绪落定,云烁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尖锐凛冽,字字诛心、句句刺骨,彻底撕破所有温情伪装与圆滑话术。
“你将天下大事、种族存亡当成儿戏的样子,最是令人厌恶!”
“你以为你能左右逢源、两全其美?简直痴心妄想!”
“你若执意留守熊灵,狼灵国度根基动摇、图腾反噬失控、王族夙愿落空,你负故土、负宿命,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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