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震彻满堂。
“你与我豹灵族元祖,至今还留存着一桩至关重要、足以撼动天下的古老约定。”
云烁清冷的嗓音并不高昂,却像一道落雪寒锋,硬生生劈开了国宴所有的浮华与体面。方才被众人短暂压下的恐慌,顺着这句话的缝隙,瞬间疯涌而出,死死攥住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整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骤然死寂如坟。
礼乐骤停,欢声断绝,连席间最细微的杯盏轻响都彻底消失。满殿文武僵在原地,脸上残留着方才狂喜的笑意,此刻尽数凝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茫然与惊惧。
熊震浑身一震,方才站起身的身形猛地僵住,眼底的亢奋瞬间碎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惶恐。他怔怔望着高位上的褚英传,心头第一次生出极致的不安——他们拼死拥戴、举国托付的明君,身上竟然还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域外桎梏?
松岩眉头死死紧锁,苍老的眼底满是凝重。他深耕北地权谋数十年,从未听闻过什么豹灵元祖与外人的古老约定,可看云烁笃定决绝的模样,这绝非虚言恫吓,而是尘封万古的绝密真相。
一旁的捷迅倚靠席位,指尖轻捻酒杯,眼底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无声轻叹。
他早就知晓,褚英传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更不属于熊灵这片林地。他步步入局、层层深耕,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早已被数条天命枷锁牢牢锁死,进退皆无自由。
而全场众人之中,心绪翻涌最烈、痛感最彻骨的,唯有饮雪。
她端坐左列首席,脊背依旧挺直,维持着狼灵公主的端庄体面,可放在膝上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酸涩泛滥,酸涩到发堵、发疼。
此前她的猜忌、吃醋、委屈,都只是女儿家隐秘的小心思,是捉摸不透的暧昧拉扯,是不知他与云烁过往深浅的自我内耗。
可此刻,一切朦胧的隔阂彻底清晰。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清冷绝尘、斩断情根的豹灵圣女,会为了他屡次破例、失态、动怒;为何地位超然、无视诸国纷争的云烁,会千里远赴、执意插手他的生死棋局。
无关旧情缱绻,却比旧情更霸道、更偏执、更无解。
天下人皆在算计他的权位、利用他的能力、苛求他的付出。
熊灵要他死守国运,万民要他扛起存续;狼灵要他回归正统,王族要他遵从宿命。所有人都在向他索取,无人问他累不累、怕不怕、死不死。
唯独云烁,唯独豹灵一族,从不在乎他的霸业成败、王权归属、种族立场。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性命。
她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负尽天下,却绝不容许他身死道消。
这份独一份、偏执到极致的特殊维护,以古老元祖约定为名,凌驾于两国王权、万千宿命之上,堂堂正正,无人可破。
饮雪心头涌起一阵极致的无力与酸涩。
她是他明媒正娶、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子,是陪他熬过低谷、见证他所有狼狈与崛起的人。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能陪他共担风雨,却没有任何人、任何宿命,会像豹灵守护他那般,不顾一切、只求他活。
眼底湿热悄然翻涌,她死死咬紧下唇,强行压下所有委屈与酸涩,不肯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分毫,可那颗心,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醋意与惶恐扎得千疮百孔。
王座之上,褚英传眸光微沉。
他俯瞰满堂死寂,迎着无数惊惧、疑惑、探究的目光,面色依旧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面对云烁当众掀开的惊天秘辛,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更没有回避。
沉默数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纷乱的心绪。
“没错。我与豹灵元祖,确有旧约。”
一句坦然承认,再度让满殿人心狠狠一沉。
褚英传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妙,一边稳住熊灵万民,一边回应狼灵宿命,一边淡淡推开云烁的偏执偏爱,三方制衡,滴水不漏。
“我此生一路走来,步步身不由己。承熊灵举国托付,便不能弃万民于水火;承狼灵本源教化,便不能忘故土与宿命。”
“至于我与豹灵的旧约,的确桎梏我命、束缚我行。我的生死,的确早已被这桩古老约定绑定,由不得我,也由不得天下人随意裁决。”
他坦然承认自己身陷死局、性命受制,却没有半分退缩怯懦。
云烁闻言,清冷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亮却转瞬即逝的微光,无人察觉她眼底深处翻涌的千万段尘封往事,以及随之而来的细微刺骨痛感。
旁人只当她是无故偏执、莫名偏爱,唯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她与褚英传的纠葛,根本不是简单的旧识交情,是一场被天命、图腾、诅咒层层锁死的孽缘。
二人初识于狮灵国结盟时代。
彼时豹灵与狮灵缔结同盟,她以豹灵特使身份远赴狮灵,要接受枫怜月的「缚灵结界」能力移植,这是两国结盟的核心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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