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迅话音落地,余音袅袅,回荡在恢弘辽阔的国宴大殿之中。
方才尚且热闹喧嚣、礼乐悠扬的大殿,刹那间死寂一片。
所有欢声笑语尽数骤停,杯盏交错的清脆声响彻底消弭,满殿文武百官、异国贵客、随行侍从,千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而上,牢牢锁死王座之上的褚英传。
人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打断。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搅动北地风云的新晋君王,给出一个最终答案。
他是要彻底扎根棕罴林地,坐稳熊灵至尊王座,扛起举国万民的存续重担;还是要割舍眼前盛世繁华,心念狼灵故土,奔赴那一场五日生死抉择?
万众瞩目、百念丛生,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王座之上,褚英传身姿挺拔孤高,玄色朝服衬得他气度雍容、沉稳如山。面对满殿人的注视与期盼,他面色淡然、不慌不忙,眸光从容平缓地扫过席间众人。
视线掠过满心期许的熊震、热泪盈眶的松岩,掠过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终悄然落向国宴大厅一处极其偏僻、毫不起眼的阴暗角落。
那里远离主宴席位,光线昏暗,是整场盛宴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死角。
一道冷硬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其间,周身气场凛冽冰寒,与周遭欢庆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正是苍绝。
褚英传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了然笑意,心底默然自语:呵呵——他最终还是来了。
他本以为苍绝会恪守五日之约,隐忍旁观、静待时限,不曾想对方终究按捺不住,悄然隐匿在此,全程窥听、等候他的最终抉择。
遥遥人海、层层灯火之间,二人目光隔空交汇。
苍绝眼神凛冽如锋、沉冷似霜,没有半分退让,静静回望一眼,眼神表意直白又冰冷。
那目光分明在说:你看,不止我一人在等。狼灵王族、图腾宿命、万千族人,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你心底最真实的选择。这五日宽限从不是纵容,而是最后的通牒。
短暂对视,暗流涌动。
褚英传平静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暗处的施压与对峙,视线重新落回大殿中央,落在熊震、松岩为首的一众熊灵族人身上。
他心底通透无比,此刻席间这群人,是真心拥戴他、依赖他,将整个种族的命运死死捆绑在他身上的人。他们历经数百年积弱、屡遭欺凌,好不容易迎来翻盘曙光,根本经不起半分辜负与背叛。
想要稳住人心、抚平朝野焦虑,他必须先安抚好这群最期盼他留下的人。
沉默片刻,褚英传缓缓开口,声音清和平稳,却字字庄重铿锵,清晰响彻整座死寂的大殿。
“捷迅前辈所言不错。权力棋局走到今日地步,晚辈早已真切体会到,何为身不由己,何为入局容易、出局无门。”
“昔日熊灵国运悬于一线,种族覆灭近在咫尺,是进王与松岩前辈,顶着举国压力、冒着乱世奇险,将残破山河、万千子民尽数托付于我。正因这份赤诚信任、临危托付,才有今日这场举国欢庆的盛宴,才有熊灵喘息存续的一线生机。”
“我心知肚明,熊灵国上下所有人的期盼,皆是希望我执掌权柄之后,能带领族群挣脱百年困局,摆脱四面受敌的屈辱宿命,重塑上古种族荣光,为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奔赴未来、带去希望。”
话音微微一顿,他语气骤然凝重,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如今的熊灵,举国命脉、种族存续,全系于我一人之身。”
“我若离去,辛霸必然休整之后卷土重来,亲率狮灵全部铁骑疯狂反扑。我熊灵将士浴血守住的御门城必将再度沦陷,战火会彻底吞噬整片棕罴林地。”
“我若舍弃,朝野人心瞬间溃散,边关防线彻底崩塌,全军斗志归零,传承千载的熊灵一族,终将彻底湮灭在北地版图,从此销声匿迹。”
“故此,我唯有不离不弃、坚守此地,才有一线机会,带领岌岌可危的熊灵,走出这片乱世修罗绝境!”
一席话铿锵赤诚,笃定坚决!
下一刻,整座大殿彻底沸腾!
熊震闻言狂喜至极,心头积压多日的焦虑、惶恐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全然顾不上昔日君王的沉稳仪态,像个得偿所愿的孩童一般,直接从席位上猛地“弹”起身来,用力鼓掌,朗声大笑,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好!好一个不离不弃!好一个我主明君!”
松岩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颤抖,当即起身躬身行礼。满朝文武紧随其后,纷纷起身鼓掌欢呼,浪潮般的赞颂声、喝彩声席卷整座王宫,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将国宴气氛瞬间推至最沸腾的高潮。
举国欢腾,人人雀跃,皆是一派尘埃落定的欣喜。
唯独左列首席之上,饮雪周身冰凉刺骨,如坐针毡。
周遭越是热烈喧嚣、万众欢腾,她心底越是慌乱茫然、酸涩冰凉。
所有人都沉浸在褚英传坚守熊灵、不负万民的喜悦之中,唯有她清楚,这一句不离不弃,是硬生生将自己推上了必死的绝路,是直面狼灵王族的王命裁决、直面五日之后的生死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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