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伫立风沙之中，衣袍褴褛，满身伤痕如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地刻在皮肤上。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的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藏着不灭的火种。
他气息衰微，可方洛与时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很强！
哪怕伤痕累累，那股自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仍让空气凝滞。
“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时惜低语，指尖悄然凝聚藤蔓，藏于袖底。
方洛微微颔首，冰焰在掌心悄然流转，却未释放。她盯着老者，只要他一有动作，她们压制，宋官怀负责启动源石逃跑。宋官怀也已经准备好了。
老者望着他们，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恍惚。见三人缄默不语，他才缓缓意识到——这确实只是几个孩子。
他很久没见过了。
“我这样的人……”他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像被风沙磨砺了百年，“没兴趣吃小孩。”
他顿了顿，他记得，曾有人这样形容过他——“你太吓人了，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可他也是从少年郎一步步爬上来的。
“在这待久了……”他轻叹，“总容易陷进回忆里。有些梦，碎了，却还舍不得醒。”
方洛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谨慎：“前辈，您……在这里，待了多久？”
老者怔住，眼中浮起一层迷蒙的雾气。他望着无垠黄沙，仿佛在数那些早已被风沙掩埋的年岁。
良久，他缓缓道：“罢了……说与你们听。”
他不等三人回应，便真的自顾自讲了起来。
“从前有个少年，自小在书中看见外面的世界——机械的城池，古朴的城池，海里的……他心生向往，便发了疯似的修炼。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唯有强者，才能决定自己的去向。而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不过是梦碎的尘埃。”
“他虽天赋平平，却硬是凭着一股执拗，花了四十年，一步一血，登上了五阶。”
“他本以为，终于能走出去了。”
“可他后来才知道——盖冰城，从没有人真正离开过。”
“别的城池，从不限制平民去留。可盖冰城，却像一座被遗忘的牢笼。于是他钻入权力的漩涡，只为触碰那层被层层封印的真相。他要当城主——唯有城主，才能知晓‘真实’。”
“终于，城主卸任，选举开启。他——那个不再年轻的少年，以五阶之身，卡在门槛上，报名参选。”
“他以为，这是希望的开始。”
“可他不知道，这正是他一生执念的终结。”
“一个又一个人走进选举之地，却再未出来。轮到他时，他踏入那片神秘空间——”
“然后，他看见了——黄沙。”
“不是冰原，不是雪城，不是他从小听闻的盖冰城…是沙漠！无边无际的沙漠。”
“前任城主因赛克站在沙丘上，对他说：‘这是真正的盖冰城。’”
老者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刺穿了心脏。
“少年愣住了，盖冰城，该是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怎会是这等干燥死寂的荒漠？”
“那一刻，他明白了——所谓‘不能出城’，不是禁令，是诅咒。 是血脉的枷锁，是命运的烙印。盖冰城的纯血后代，生来便被钉死在这片土地，除非……死。”
“可因赛克呢？他原来也是盖冰城出身！他为何能自由出入？为何能与外人结交、与沌虚勾结？”
“他凭什么？”
“少年不服。他不信这便是终点。他藏起出城的念头，开始暗中寻找破局之法。”
“可他没想到……因赛克早已与沌虚为伍！他用光虚大阵扭曲时间，用城民做祭品，将盖冰城变成一座散发恶臭的死城——一座为沌虚孵化而存在的温床。”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雷，砸在三人耳中。
“他败了，他没能阻止一切…他成了这座城的守墓人，困在这片沙漠，守着一个早已死去的真相。”
“他不是城主，只是囚徒。”
“一个比死更痛苦的囚徒。”
三人沉默。
风沙掠过，如低泣。
“故事……讲完了。”老者缓缓闭眼，身形佝偻如枯树，“我败了，如今，就成了这样。”
现任城主克洛德的经历，与这老者何其相似？卡在五阶门槛，参选城主，踏入秘地……
只是克洛德应该还在主城中好好待着？
方洛觉得他还是隐去了很多事情，比如真相，比如因赛克，还有这座城。
“那前辈，盖冰城是从什么时候？”时惜又问一遍。
老者呵呵笑着，“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这里的太阳不会落下，也没有人天天数着数过日子。”
“我们还能问问题吗？”宋官怀小声道，显然一个问题解答不了疑惑，而这老者刚刚笑得过于阴森。
完全不像他见过的城主那样亲民，哦，他也就只见过罗都。
身为强者的老者当然听见了，“当然了小家伙，有活人解闷真是太好不过。”
“沌虚为什么到这里就不追了？”方洛刚刚悄悄查看了下，这里同样设有一个阵法，只是不知作用如何。
老者微眯着眼，“你很敏锐嘛小家伙。”
时惜微微靠前挡着，他这张脸着实恐怖，下一秒翻脸谁也不知道。
“还请前辈解惑。”方洛拉着时惜的手，似乎这样就会无惧。
老者点了点头，好似对许久不见的活人感到非常满意，连声音都带了丝愉悦：“虽然你很弱，但是你身上还是有些天分在的。你觉得，因赛克为什么要把反对他的人囚禁在这里而不直接杀了了事吗？”
“因赛克...？还需要盖冰城的存在，前辈是盖冰城的城主，而盖冰城的城主选拔又比较特殊，新的城主外面不可能不会关注。”方洛还是对疑似已经叛变的因赛克感到不可置信。
真页界，如此一来倒真像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表面上面面俱到，实际已经乱到了根。
至少她对曾经的家族灭门案依旧觉得荒唐。
说是实力为尊，而有实力的家族子弟却仍需遵守旧规，导致了太多不必要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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