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二分,矿区广播系统突然切入一段异常平稳的男中音。
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坠入滚油——瞬间压住了风声、雪声、远处设备低鸣的杂音。
“全体注意,这里是老周。现在,我以联合指挥部技术督导身份,正式发布一级封锁令。”
停顿半秒。
电流底噪极轻微地嘶了一声,像是喉结滚动时带出的气流摩擦。
“C-7竖井塌陷坑底部,已确认存在强磁响应体。初步判定为史前地壳运动遗留之未知合金,具备持续低频磁扰特性,峰值频段17.3Hz,与EUV基片晶格共振临界值完全重合。该物质对高精度惯性导航、量子传感模块及未屏蔽射频电路构成不可逆干扰风险。”
广播里没有惊惶,只有冷硬如铁的术语堆叠。
但每个字都像一枚铆钉,钉进所有监听者的耳膜深处。
“即刻起,全场进入一级电磁静默状态。所有非授权电子设备强制关机;所有无线通信链路中断;所有人员须于十五分钟内提交个人设备原始数据包——重点标注02:58至03:05时段磁力计、IMU及GPS原始输出。”
话音落处,矿区主干道两侧路灯齐齐一暗,仅余应急灯泛着幽绿微光。
连远处检修车间顶棚的排风扇,也无声停转。
老周坐在监控室角落,指尖悬在加密终端回车键上方三毫米,没按下去。
他没看屏幕,只盯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块老式军用指北针——表盘玻璃下,指针正以极其微弱的幅度,规律震颤。
不是受磁干扰。是它自己在动。
频率:17.3Hz。
和塌陷坑底那团人造绿光,同频。
他缓缓抬眼,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三百米外一栋灰砖小楼二楼窗口——那里,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
梁彬。
中方驻矿区外事办副主任。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新纸,三年前调任时,连家属随迁手续都由部里特批加急。
此刻他站在窗边,没穿大衣,只套了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腕——腕骨下方,一块银灰色机械表静静伏着,表壳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接缝,在应急灯光下泛出极淡的钛金属冷光。
老周没动。只是将指北针轻轻翻转,背面朝上。
镜面倒影里,那根指针仍在震。
他按下终端侧键,一条加密指令无声跃入雷诺的战术目镜视野:
【目标出现。
路径预判:东侧家属接待中心→B区保密仓库(H8K2拆解件暂存点)。
理由:安抚遇难者家属。
动作代号:“烛火”。】
指令发出十七秒后,梁彬推开了家属接待中心的玻璃门。
雪扑在他肩头,他没掸,只微微低头,避开监控探头盲区,脚步不疾不徐,却精准绕过两处红外警戒线交叉点。
他走得很稳。像一个真正心系民众的干部。
可当他经过第三根廊柱时,右手无意识抚过左腕表壳——动作轻得如同整理袖口,却让表冠微微旋开0.3毫米。
同一瞬,雷诺从廊柱阴影里斜步而出,战术手套已戴上,腰间配枪未拔,但右手拇指正抵在枪套卡榫边缘。
“梁主任。”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鞘刮过石阶,“刚接到老周指令,B区仓库已启动全频段辐射屏蔽协议。您要去的地方,现在是Ⅳ级生物-电磁双隔离区。”
梁彬脚步一顿,眉峰微蹙:“辐射?什么辐射?”
“塌陷坑底部发现的史前合金,释放持续低频磁脉冲。”雷诺侧身让开半步,语气毫无波澜,“它会诱发人体内源性铁蛋白共振,长期暴露可能影响神经突触传导效率。目前已有两名技术人员出现短暂眩晕症状。”
他抬手,指向百米外一栋红砖小楼——那是临时观察室,外墙刷着醒目的黄黑辐射警示条纹。
“您若坚持前往,请先完成十五分钟检疫流程。这是楚总亲批的‘防磁隔离条例’第3.7条。”
梁彬沉默两秒。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笑意,像被规则绊住脚的老好人。
“……那就先过去吧。”
他转身,步速未变,却比刚才慢了0.4秒。
雷诺跟在他斜后方一步半的位置,距离精确得如同标尺量过。
两人穿过积雪长廊,推开观察室厚重铅门。
门内,空气微凉,带着臭氧与硼酸混合的淡味。
天花板嵌着六盏紫外线灯,地面是防静电环氧树脂,中央摆着三把金属椅,其中一把椅背上,搭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防护服。
梁彬刚坐下,雷诺已将一枚便携式磁力计递到他面前。
“请将手表摘下,放入检测托盘。”
梁彬动作一顿。
手指悬在表壳上方,停了整整一点八秒。
然后,他笑了下,很轻,眼尾却没动:“这表……是我父亲留下的。瑞士ETA机芯,没电池,纯机械。”
雷诺没接话,只将磁力计屏幕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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