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三分,雪停了,但寒意更甚。
矿区办公楼前的水泥台阶上,积雪被踩出几道凌乱而急促的印子,边缘泛着青灰。
佐藤站在最前面,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绷紧的下颌线。
他没戴手套,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冷玉般的光。
身后是六名驻日美军宪兵,作战靴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声音沉而钝,像铁砧砸在冰层上。
他们没亮枪,但腰间战术带上的电击器、强光手电与磁吸式拘束环,已足够说明来意。
飞鱼就站在台阶最高一级,风衣下摆被穿堂风掀得微微鼓起,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随意垂着,腕表表盘朝内——那是块老式瑞士军表,秒针走动无声,却比任何倒计时都更准。
他没拦路,也没让开。
只是站着,像一道未签字的协议,横在门与人之间。
“楚总正在处理C-7塌陷区的次生灾害评估。”飞鱼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按《中日联合矿产开发备忘录》第十二条,非紧急状态,外方人员不得擅入主控区。”
佐藤笑了下。嘴角向右牵了一毫米,眼尾却纹丝不动。
“飞鱼先生,”他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刻意训练过的、混杂着敬意与压迫的语调,“我们不是来‘擅入’的。是来‘认领’——H8K2货车所载物资,经美方情报交叉验证,属美日联合医疗援助项目中的便携式PET-CT影像增强模块。设备编号JP-MED-2023-087-A,由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紧急调拨,用于北海道灾后神经创伤筛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飞鱼耳后那颗几乎不可见的褐色小痣——三年前,东京羽田机场海关系统里,曾有同一位置的生物标记,出现在一份被加密覆盖的樱花国自卫队海外技术支援人员白名单中。
“贵方扣押整辆车,却不报备、不通报、不移交海关查验清单。”佐藤向前半步,皮鞋尖碾过一粒冻住的雪渣,“这不符合国际通行的危机协作准则。更不符合……你们自己签下的协议。”
风忽然卷起,吹散他额前一缕黑发。
他没抬手去拨,只微微偏头,示意身后一名宪兵上前。
那人递来一份文件夹,封皮印着美日双语徽标,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印章: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 Joint Export Compliance Office。
飞鱼没接。
他只是抬起右手,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A4纸——纸边略有磨损,像是刚从打印机里抽出不久,还带着余温。
“白天博士签署的《化学危险品现场鉴定报告》,编号EUV-INC-356-ALPHA。”他将纸面朝外,轻轻展开,“铅制屏蔽舱内壁残留气体成分分析显示:氟化氘(DF)浓度达127.4ppm,远超OSHA职业暴露限值0.1ppm;同时检出痕量三氟化氯(ClF?),具备自燃性与强腐蚀性。依据《联合国危险货物运输建议书》第2.2类及中国《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附录三,该货舱属于Ⅰ级受控化学危险源,禁止无资质转运、拆解或接触。”
他指尖点了点报告末尾的钢印:“签字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九分。距今十四分钟。”
佐藤目光一滞。
他当然知道氟化氘——那是EUV光源系统中,极紫外激光发生器的核心增益介质。
它不用于医疗设备,只用于制造人类最精密的光刻镜片。
但他不能承认。
他只能冷笑:“医疗设备运输途中,使用惰性气体维持腔体稳定,本就常见。”
“氟化氘不是惰性气体。”飞鱼声音依旧平稳,可尾音微扬,像一把刀刃缓缓出鞘,“它是受《瓦森纳协定》第IV类严格管控的‘可用于先进光刻系统的战略级同位素化合物’。而它的存在,恰恰证明——H8K2所运非医疗设备,而是未经申报、规避核查、伪装成民用物资的战略禁运品。”
话音未落,一辆银灰色公务车驶入视野,车顶蓝灯无声旋转。
车门打开,穆勒下车。
欧盟核查团首席技术官,五十岁上下,灰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外套肩线笔挺,左胸口袋插着一支黄铜镀镍的工程师钢笔——那是他祖父留下的,二战后第一批重建鲁尔工业区的计量师所用。
他没看佐藤,也没看飞鱼,径直走向台阶,目光落在那份鉴定报告上。
“我要求现场开箱。”穆勒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依据《欧亚跨境技术物资联合核查临时议定书》第七款,当双方对货物性质存有根本性异议,且一方提供初步化学证据时,核查方可启动即时物理验证程序。”
佐藤瞳孔微缩。
他早料到楚墨会藏货、会调包、会布饵……但他没想到,对方连“饵”的形状,都做得如此锋利——不是伪造证据,而是用真实危险,反向锁死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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