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旗的手指悬在通讯面板上方,没有按下任何键。
耳机里,指挥机的声音仍在继续,平稳得近乎冰冷:“JAL926,你已被两架F-15C/D战机识别为高危目标。依据《国际民航紧急干预协议》第3.7条附则,你有义务配合强制检查。现指令:立即关闭自动驾驶,人工接管航向;右转航向287,下降至FL240,切入三泽空军基地进场程序。重复,三泽基地,不是佐世保。”
声音停顿半秒,补了一句:“你机腹货舱内装载的‘伏羲之眼’神经接口原型芯片,属美日联合禁运清单首位。抗拒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高旗没回话。
他只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扫过副驾座侧窗——那里,一架灰蓝涂装的F-15正以不到三百米的间距掠过左翼尖,机翼下挂架空荡,但翼尖导弹导引头的红外扫描窗正缓缓转动,像一只无声睁大的眼睛。
不是实弹。
苏晚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耳内响起,通过加密骨传导频道,冷静、精准,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微颤:“雷达截面分析完成。左机挂载为ALQ-218电子战吊舱与AN/ALR-93雷达告警接收器;右机配置相同,无AIM-120D或AIM-9X挂点。发动机红外特征显示推力未超85%,未进入战斗机动包线……他们在演一场逼真的戏,高机长。要的是迫降,不是击落。”
高旗喉结一滚,指尖终于落下——却不是按向应答键,而是轻轻敲了三下操作台边缘。
节奏短促、稳定,三长——是楚墨定下的“确认接收”暗号。
同一秒,湾流G700客舱深处,楚墨放下卫星电话,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落在膝上摊开的平板上。
屏幕亮着,是索科洛夫十分钟前发来的飞行计划截图:俄航RA-837,安-124-100,注册号RA-,当前高度FL350,航路点KALMA→NAGOR,目的地海参崴。
机腹货舱标注着一行小字:UN-certified cargo: dual-use cryo-cooling modules (Type K-7B)——表面是液氮超导冷却模块,实际是毛熊国最新一代量子传感阵列核心载体,连欧盟出口许可证都卡在第七轮技术审查上。
楚墨指尖划过那行字,停在“KALMA”坐标上。
那是宫古海峡以东三百二十公里,公海交汇区,也是JAL926航线与RA-837唯一可能重叠的扇区——仅十二分钟窗口,误差容限不足四十七秒。
他抬手,腕表屏幕自动亮起,调出加密通讯界面。
输入密钥时,指腹压住表带下方一枚凸起的陶瓷振子——那是白天亲手嵌入的同步校准器,此刻正与远在三千公里外的海参崴中继站,同频共振。
拨号接通。
三声忙音后,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伏特加余味的男声响起:“楚,你打来的时间,比我的预估早了二十三秒。这让我很不安。”
“因为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楚墨语速不快,却字字凿进电流,“北海道矿区C-7塌陷带下方三百一十七米,已探明伴生稀土矿脉七处,其中钕、镝、铽三元素富集度超全球均值四点六倍。二十年开采权,我让出20%优先分配权——不签备忘录,不走流程,就现在,用你的语音签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犹豫,是计算。
楚墨听见背景里传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接着是冰块在玻璃杯里轻撞的脆响。
“20%?”索科洛夫笑了,笑声像粗砂磨过铁皮,“楚,你忘了我们上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
“你说,”楚墨望着窗外那架F-15再度逼近的机影,声音毫无波澜,“真正的交易,从来不在纸上,在天上。”
又是一秒停顿。
然后,索科洛夫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潜艇下潜至临界深度:“RA-837机组,正在申请临时航路偏移……楚,我给你十二分钟。如果十二分钟后,你的货机还没进入KALMA空域,我就把这20%,折成卢布,捐给新西伯利亚理工学院的量子计算系。”
通话结束。
楚墨合上平板,抬眼望向驾驶舱方向。
高旗正侧过脸,隔着隔帘缝隙与他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询问,只有确认——确认指令已发出,确认时间已锁死,确认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悬于刀锋之上。
而舷窗外,云层正被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晨光如熔金泼洒,照在F-15机身上,也照在远处海平线尽头——那里,一抹巨大而模糊的灰影,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悄然抬升航迹。
它尚未出现,但阴影已至。
公海之上,云层如撕裂的灰帛,风在三千米高空嘶鸣。
索科洛夫挂断电话后没有迟疑。
他端起伏特加杯,冰块早已融尽,只余下琥珀色液体在玻璃壁上缓缓滑落——像一道未干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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