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里的空气正在死去。
不是缓慢窒息,而是被活生生抽走——像有人攥紧喉咙,又一寸寸拧紧。
楚墨的耳膜开始嗡鸣,视野边缘泛起灰白噪点,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
氧气检测仪的红光已稳定在“0.12%”,数字跳动得越来越慢,仿佛连电子元件也在缺氧中垂死挣扎。
万斯没撒谎。
那罐喷洒进来的银灰色气溶胶,不是毒剂,是高效阻燃催化物——它不杀人,只吞噬游离氧分子,在金属表面形成致密氧化膜,同时催化空气中残余氧气与一氧化碳发生不可逆络合。
这是冷战时期北约“静默清场”协议里最阴毒的一条:不留弹痕,不溅血,只让目标在清醒中数完最后一百次心跳。
楚墨却没看检测仪。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打字机外壳底部那块翘起的铆钉盖板上——水滴状凹陷轮廓,在铝热焰映照下微微反光。
雷诺已单膝跪地,用战术匕首撬开盖板,露出底下蚀刻在钢板上的电路拓扑图:三根主干线路呈放射状延伸,其中一条蜿蜒向下,末端标注着一个早已模糊的符号——不是字母,也不是数字,而是一道被刻意加深的波浪线,下方压着一行极小的德文缩写:“KüHLWASSER ABLAUF”。
冷却水排放渠。
不是通风管,不是逃生梯,是当年为维持37B型电传机恒温运行而修建的重力自流排水系统。
图纸显示,它从要塞最底层直通山脚莱茵河支流,全程无闸门、无检修口,只有四十五度倾斜的铸铁管道,内径……六十二厘米。
雷诺的手指在锈蚀铁栅栏上刮出刺耳声响。
栅栏嵌在混凝土墙基里,网格间距三十公分,但中央横梁已被岁月蚀穿一道豁口——足够人侧身挤入。
他掏出液压扩张器,黄铜活塞咬住锈蚀焊点,“咔哒”一声轻响,压力表指针瞬间顶到红线。
铁栅呻吟着扭曲、撕裂,断口处迸出暗红锈粉,像凝固的血痂。
“管道里有积水。”雷诺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至少齐腰深,水温低于零度。”
楚墨没答。
他解下风衣,将内袋里的压电触发片残骸仔细贴在打字机右侧散热格栅的共振腔上。
紫晕微闪,打字机内部突然发出一阵细微震颤,纸仓再次弹开,新吐出半张热敏纸——上面没有数字流,只有一行手写体德文,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印上去:
“水会带走热量,也会带走信号。但真正的频率,永远在潮汐涨落之间。”
苏晚的加密卫星链路在此时接入。
不是语音,不是图像,是一段仅持续0.8秒的音频脉冲,通过楚墨耳道内骨传导芯片直接激发神经突触——那是秦岭一期实验室的启动音效,夹杂着EUV光源腔体的基频谐振。
楚墨瞳孔骤缩:她把干扰代码编成了光刻机的“心跳”。
要塞上方三百米,废弃广播塔的旋转天线忽然高频震颤,塔身老式继电器“噼啪”爆裂,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能微波束如无形巨锤,精准砸向万斯无人机群的中继节点。
七架“渡鸦-4”同时失控,螺旋桨失速、坠毁、炸成七团幽蓝火花——控制中枢烧毁的瞬间,地堡外所有红外监视画面同步雪花。
就是现在。
楚墨俯身钻入排水渠入口。
冰水瞬间漫过腰际,刺骨寒意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肌肉本能绷紧,但他强行压下颤抖——任何多余动作都会消耗氧气,也会在积水中激起可被震动雷达捕捉的涟漪。
他双手撑住湿滑管壁,膝盖抵住冰冷铸铁,开始匍匐。
水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十倍。
咕咚、咕咚、咕咚……是他自己的心跳,也是水流冲刷管壁的节奏。
头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万斯的人在用破拆锤砸要塞正门。
楚墨没抬头,只将右手探入水中,指尖摸到管壁内侧一道凸起的铸铁铭文:1963·ZüRICH·HYDRAULIC。
他记住了这个触感。
身后,雷诺站在地堡入口阴影里,将三枚磁力震爆弹呈品字形贴在承重柱基座上。
引信设定为双重触发:一是结构应力超限,二是外部爆破冲击波抵达阈值。
他最后看了眼楚墨消失的排水口,转身隐入黑暗。
三秒后,第一声爆破响起。
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低沉、浑厚、仿佛整座山峦都在胸腔里共振的“咚——!!!”
冲击波撞上震爆弹的瞬间,三枚装置同时引爆。
能量未向外扩散,反而被精密引导,反向坍缩——承重柱基座内部钢筋网在毫秒级磁脉冲中剧烈震荡,混凝土瞬间粉化,整段通道顶部轰然塌陷,碎石泥浆如黑色瀑布倒灌而下,将万斯小队前进路线彻底封死。
而排水渠深处,楚墨仍在爬行。
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殖质的腥气。
他数着心跳,数着水流速度,数着管壁上每一道被水流磨平的旧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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