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叶鑫南的挣扎立刻顿住,酒劲醒了大半,贴在墙面上的脸变得煞白。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撒泼泄愤,完全忘了寻衅滋事会闹到派出所,瞬间就怂了,刚才的狠劲变成了满身狼狈。
“2——”
“别别别,我错了,我不闹了!”叶鑫南连忙含糊不清地求饶,惊慌失措,“我这就走,我现在就走,别报警!”
小伙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却依旧没给他挣脱的机会,冷声道:“现在,对着人家的门道歉,然后立刻滚出这栋楼,以后不许再来骚扰。”
叶鑫南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好对着紧闭的房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道歉的话,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小伙松开手,他才扶着墙站稳,手腕上的红印子清晰可见,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荡然无存,连滚带爬地就往楼下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楼道里终于恢复平静,几户悄悄探头的住户对着站在楼道里的考研小伙竖起了大拇指。
小伙揉了揉还有点发疼的太阳穴,转身走回自己的出租屋,轻轻带上房门,书桌上还摊开着的考研真题,刚才的闹剧像一场荒诞的梦,很快就被翻了过去。
崔莲花租住的那扇满目狼藉的房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而此时此刻静静躺在客房床上的崔莲花,裹着晒过太阳的柔软被子,浑身的紧绷感终于慢慢散了开来。
她压根没意识到,方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场足以毁掉后半生的灭顶之灾,已经和她擦肩而过。
客厅的灯光调得偏暗,陈家俊静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按在脸颊上,那里还留着清晰的灼痛感。
五道深浅交错的指印醒目刺眼,下颌处阵阵钝痛顺着神经往太阳穴上窜,小臂上刚才被推搡出来的痕迹还泛着淡红,他浑身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到此刻也没能彻底松懈下来。
李雅兰快步从冰箱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裹了两层棉巾的冰袋,眼底盛着心疼:“别乱动,我帮你冰敷一下,不然明天早上脸肯定要肿起来。”
她动作柔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小心翼翼地把冰袋贴在陈家俊红肿的脸颊上,指腹还特意隔着棉巾调整了下位置,生怕稍重一点的力道,会加剧他脸上的痛感。
敷了没两分钟,李雅兰到底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惑,眉头轻轻蹙着开口:“你明明身手完全能躲开那巴掌,甚至反手就可以轻轻松松把人制住,刚才为什么非要站在原地,硬生生硬扛下这一巴掌?”
陈家俊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余温的茶水,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我一旦还手,整件事的后果就彻底收不住了。”
“可凭什么你要无缘无故挨这一巴掌,白白受这种无端的窝囊气?”李雅兰的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委屈。
“我只要抬手挡回去,现场的冲突瞬间就会升级。”陈家俊条理清晰,慢悠悠把其中的利弊一点点拆解开来,“醉酒斗殴、当众闹事,真闹到报警那一步,我们所有人都得去派出所做笔录、留备案。”
李雅兰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最核心的一点是,莲花姐刚拿到一份新工作,下周就要入职,正处在入职前的敏感窗口期。”陈家俊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客房里的崔莲花。
李雅兰愣了半秒,立刻会意地点点头。
“只要笔录里留下半点纠纷记录,到时候哪怕她能力再合适,公司也一定会有所顾虑,十有八九直接取消录用资格。”陈家俊继续理性分析。
“原来你刚才硬扛着不还手,全是为了这个。”李雅兰瞬间明白他的用意,眼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
“她熬了十几年,从乡下的土墙屋熬到城中村的小出租屋,吃了数不清的苦,才终于从烂泥坑里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抓住这一丝能翻身的光亮,我不能让她拼了这么久的努力,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毁于一旦。”
“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委屈和伤痛,去换她的安稳啊。”李雅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半张脸,“你刚才半边脸都麻了,我在旁边看着,心像被手攥着一样揪得慌,实在难受。”
“这点疼真不算什么,能护住一个拼了命挣脱苦难、攥着光往向阳处走的人,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崔莲花翻了个身,并没有睡着,客厅里压低的对话声顺着门缝飘进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她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床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刚才在浴室里冲热水澡时,她还在心里偷偷庆幸,今天总算躲开了叶鑫南的纠缠,压根没察觉到,陈家俊为了护住她刚到手的新工作,硬生生替她扛下那一巴掌,从一开始就是刻意选择不反击。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柔软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攒了许久的自卑和局促,在这一刻全化成了翻涌的暖意,堵在喉咙口,让她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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