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压像虎钳一样挤压着耳膜,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又咸又腥,带着一股陈年机油的味道。
头顶上方传来犹如割草机般的轰鸣,那是黑手党的快艇螺旋桨在搅动水流。
沈涛没有动,他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死死抠住海底那根布满藤壶的水泥管壁。
他在等。
直到肺里的氧气即将耗尽,那个轰鸣声才渐渐远去。
他松开手,顺着预定的洋流向右漂了五十米,摸到了那个生锈的排水口格栅。
三长一短的敲击。
格栅从里面被推开了。
阿生戴着潜水面罩的脸出现在浑浊的水里,手里递过来一个备用的呼吸嘴。
没有任何交流,两人顺着充满生活污水的管道逆流而上,十分钟后,他们从油麻地避风塘的一艘旧渔船底下钻了出来。
这是肥华的流动诊所船,表面上看是收废品的驳船,其实船舱里全是还在保质期内的被盗医疗器械。
“扑街啊,你们搞得一身臭水,我刚铺的地毯。”肥华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正端着一碗餐蛋面,看见两人湿淋淋地爬上来,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先说好,破伤风针得加钱,最近药价涨了。”
沈涛没理会他的碎碎念,一把扯掉潜水服。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嗡鸣声顺着他的左侧锁骨直钻脑髓。
不是耳鸣。
那种震动来自于骨头内部,像是有只虫子在啃食他的肩胛骨。
沈涛脸色一变,伸手按住了左肩那道已经愈合多年的旧伤疤。
那是十年前沈振南带他去瑞士滑雪时摔断胳膊留下的,当时植入了一根钛合金固定钉。
老东西。
根本没有什么固定钉。
那是沈振南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枷锁——骨传导低频定位器。
只要沈涛的心率超过160持续五分钟,或者进入特定的电磁静默区,这东西就会被休眠程序唤醒。
刚才在IFC机房的那一跳,激活了它。
“刀。”沈涛盯着肥华。
“什么?”肥华愣了一下,面条挂在嘴边。
“手术刀,止血钳,如果不怕死,再给我一块磁铁。”沈涛坐在满是油污的简易手术台上,右手抓起一瓶医用酒精,直接浇在左肩上。
“大佬,麻药还没配……”
“来不及了。”
头顶的船板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金属。
沈涛猛地抬头。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烧穿了船顶的铁皮。
铝热剂。
高达两千度的高温熔流像岩浆一样滴落,刚好落在刚才沈涛站立的位置,瞬间烧穿了地板,直通船底。
海水涌了进来。
“草!”肥华惨叫一声,手里的碗扔了出去。
“切开它!”沈涛吼道,把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塞进肥华手里。
船身开始倾斜,阿生已经扑向了舱门,手里的两把微冲对着天空中的黑点疯狂扫射。
肥华手都在抖,但在沈涛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下了刀。
刀锋划开皮肤,割裂肌肉。
沈涛死死咬着一块纱布,额头上的冷汗和海水混在一起。
剧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但他一声没吭。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肥华用镊子夹出了那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银色芯片,它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高频红光。
这时候,船身剧烈摇晃,头顶的无人机又投下了第二枚燃烧弹。
沈涛一把抓过那个带血的芯片,透过被烧穿的窟窿,看准了避风塘上方的高架桥。
一辆运沙车正轰隆隆地驶过。
他忍着剧痛,手臂肌肉骤然发力,那一枚带着强磁性的芯片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
它吸附在了运沙车的底盘大梁上。
“阿生,炸了这里!”沈涛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肥华,“跳水!”
阿生一脚踢翻了角落里的两罐医用氧气,拽断了阀门,然后反手扔进了一枚打火机。
轰——!
巨大的气浪将三人掀进了海水里,诊所船在水面上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浓烟滚滚,彻底遮蔽了天空中的卫星视线。
这团火,是最好的掩体。
沈涛拖着几乎昏迷的肥华,跟着阿生钻进了早已看好的地下排水渠入口。
这里直通油麻地的一条废弃过海隧道。
隧道里阴暗潮湿,只有应急灯发出惨淡的黄光。
沈涛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左肩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殷红的花。
“止血。”阿生撕开急救包,动作粗暴地把止血粉倒进那个还在翻卷的伤口里。
沈涛疼得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
“不对劲。”他盯着地面上的血迹,“克劳斯没那么容易被骗,运沙车只能拖延他十分钟。”
话音未落,隧道深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战术靴落地声。
三个出口,全被堵了。
克劳斯不需要看见他,只需要跟着地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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