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晚上，花大娘让我去天字三号房弹曲。那个客人我从来没见过，他穿得很普通，但出手很大方，一进门就赏了我十两银子。他让我弹了三首曲子——《春江花月夜》《汉宫秋月》和《梅花三弄》。弹完之后，他问我：‘你会不会唱一首歌？’”苏婉儿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那首歌叫《海上有仙山》。”
朱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唱了？”他问。
苏婉儿点了点头：“我唱了。那首歌的调子很奇怪，不像是咱们中原的曲子，倒像是海边的渔歌。歌词也奇怪——‘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我当时以为是哪里的民间小调，就没多想。唱完之后，那个人很满意，又赏了我二十两银子，然后就走了。”
秦渊的脸色变了。
他是从东海回来的，他听过这首《海上有仙山》。那不是普通的民间小调，那是深渊教教徒聚会时唱的“圣歌”。歌词表面上是写蓬莱仙岛，但每一句都有对应的暗语。唱这首歌，就等于在表明身份——我是深渊教的人。
“你唱完那首歌以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朱云问。
苏婉儿想了想：“第二天，我房间的窗台上出现了一朵梅花。”
梅花代表有人要死了。
“谁死了？”
“三天之后，来醉月楼查案的顺天府衙门的张捕头，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发现淹死在了护城河里。他在冰面上走着走着就掉进了冰窟窿，仵作说是失足落水。”苏婉儿的声音在发抖，“但我知道，他是被人杀死的。因为他在死之前三天，来醉月楼查过一个案子——有人在胭脂胡同失踪了，他是来问话的。他问过我几句话，问完之后就走了。那天晚上，我的窗台上就出现了梅花。”
朱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把所有的信息串了起来。
深渊教在京城布了一个暗桩网络，中心点设在胭脂胡同。醉月楼是胭脂胡同最大最热闹的妓院，三教九流都在这里进进出出。他们把苏婉儿发展成了一个情报收集的工具，让她把客人的谈话内容写下来。那些客人里有官员、有商人、有军官，在喝醉了酒、搂着姑娘的时候，嘴里什么话都能秃噜出来。
而那个会在夜里给苏婉儿房间放花的人，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出醉月楼，说明他要么是醉月楼内部的人，要么就是有醉月楼的人给他开了后门。
能够打开醉月楼所有房门的人，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权限——老鸨花大娘。
但花大娘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她不太像是深渊教的信徒。那个女人眼里只有银子，谁给她银子她就给谁开门。深渊教的人不需要收买她，只需要每个月给她一笔“包夜费”，告诉她“我们有个客人喜欢半夜在楼里走动，你别多问”，她就不会多问。银子堵嘴，比什么威胁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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