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走右边的门洞，穿过协和门，沿着外朝的甬道往北走。今天走的是左边的门洞，穿过一道小门，进了一个小院子，再从院子里的一个月亮门穿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梅林。
朱云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片梅花。
这是御花园的西北角，平时很少开放，专门用来种梅花的。梅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像是有人把云霞剪碎了撒在了树枝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梅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绸缎上。
梅林中间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亭子四周挂着帘子，帘子是半透明的纱，既挡了风，又不妨碍赏花。
“朱大人，您先在这儿坐着，奴才去禀报皇上。”郑公公把朱云引到亭子里，倒了杯热茶，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朱云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水温刚好，茶汤清亮。他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亭子外面的梅花。
说实话，他对梅花没什么研究。在东海的时候，岛上没有梅花，只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开在石缝里，紫不紫白不白的，难看得很。但那些野花能在海风里活下来，比什么梅花都倔强。
他在亭子里坐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像是踩着碎步在走。
朱云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亭子外面的纱帘被人从两边掀开，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四十来岁，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这就是大明朝的皇帝，朱佑樘。
朱佑樘进了亭子，看到朱云，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那笑容不像是皇帝对臣子的那种客套的笑，更像是一个朋友见面时的亲切。
“先生来得早啊。”朱佑樘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挥了挥手，示意跟着的几个太监退到亭子外面去。
朱云微微躬身：“皇上召见，臣不敢怠慢。”
“哎，说了今天不谈国事，只赏花。”朱佑樘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朱云倒了一杯茶，“来，喝茶。这碧螺春是今年新贡的，朕尝着不错，给你留了一些。”
朱云接过茶杯，没有喝，而是看着朱佑樘的脸。
皇上的气色比上次在太和殿上见到的时候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些血色，眼底的乌青也淡了些。看来最近睡得还不错。
“皇上最近休息得可好？”朱云问。
朱佑樘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还好。太医院的张太医给朕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喝了几天，夜里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了。比以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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