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划破铅灰色的天空，霎时映亮沙发上青年雪白脸庞。
“圣子，大长老不负您所望，半月前已将族内宵小彻底铲除，血坛祭祀也重新修正，被蒙蔽的族人们得知真相，痛苦不已，自愿修正错误，奉献自身血肉供给血祭，助您神魂稳固。”
江落指腹顺着二响环纹路摩挲，听着男人禀报，眼底划过一丝厉芒，原来是汪铎将血祭修正，难怪他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可另外两脉的汪家人也被处理干净了？
“被蒙蔽的族人得知真相，自愿修正，奉献自身血肉维持血祭。”，这句话很有歧义。
江落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漆黑如宝石的眼珠转动，视线落在始终低垂着头的男人身上。
“铮——”
雪白腕部上的灼灼银环被不经意碰在沙发扶手的雕花上，这一声不算大，可格外清脆的金属铮鸣却激得汪促脊背皮肉发紧，一种寒意自脊椎上窜。
“你很紧张？”
汪促呼吸一滞，可江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慢悠悠说着：“你在想，圣子即便手段通天，他依旧没有脱离人的范畴，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他不可能完全知晓族内发生之事的细节，而且大长老的所做之事确实如禀报那般，‘宵小已除，血祭依旧’。”
汪促眼球瑟缩，空气中仿佛出现一双无形的、不可违抗的大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促使他双膝猛然砸在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圣子大人恕罪，属下，属下……”在无形的恐怖威势下，汪促口齿打颤，脑海一片空白。
江落看着他额头冷汗淋淋，像一条狼狈又可怜的落水狗，不由嗤笑一声，“我不怪你们有自己的小心思，毕竟离主久了的狗，有了野性很正常，怪就怪在，我这个做主子的太过心慈手软，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
“回去告诉汪铎，再有下一次，我定会亲自回归族内，主持血祭。”
“是，是！多谢圣子宽恕！”
在汪促畏惧的叩头声中，江落拿起矮桌上琉璃盏内的一颗玫瑰粉糖丸，用牙尖咬住，就像野兽咬噬猎物骨骼，产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直到空气中出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江落才慢悠悠再次抬眸，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寒冷的夜风从敞开的窗钻入，汪促居然后背湿透，额头磕在地面映出斑驳血迹，可哪怕如此，他也不敢停止，对于上首之人的畏惧是一种超越生死的恐惧。
他此刻悔恨莫及，竟然听信了大长老的话，哄骗圣子。冷汗混着血液划过他的太阳穴，滴溅在大理石地砖，像一个个碍眼的泥点，污秽不洁。
江落如同在昏暗中观看滑稽默剧，终于在最后一刻展露笑颜，神态娇憨：“行了，都弄脏了。”
汪促磕烂的额头抵在满是血渍的地砖上，强行控制因恐惧越发急促的呼吸。
雪亮惊人的雷光下，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捏起琉璃盏中最后一颗玫瑰色的糖丸。
“赶路这么久，你也是辛苦了，过来。”
汪促心跳停滞一瞬，猛烈撞击胸腔，他颤抖抬起头，对上青年那双漆黑幽暗的眸，满是血污的脸露出狂热扭曲的笑，膝盖蹭着地砖上的血，一步一步向着青年挪动。
江落嘴角含笑，垂目看着他滑稽怪异的表情，眼底划过厌恨与恶毒。
玉白的指尖捏着那颗散发甜腻气息的糖丸，毫不留情地压在他血肉模糊的额头，直到他痛苦低吼，眼珠泛白，面上再也没有那种恶心的笑容，江落才松开指尖。
那颗染血糖丸坠落，碰撞在地砖上，如琉璃一样碎成几瓣。
“另外两脉被血祭的汪家人，记住，让汪铎留他们一口气，等长白山隐藏的地点被探索出来后，让他们当第一批探秘者。”江落漫不经心地下达最后一条指令，起身离开，独留跪地男人痛苦喘息。
他现在没有耐心理会汪家这群杂碎，让他们同东北张家那群丧家犬斗吧，两败俱伤也好，谁胜谁负都无所谓……
他同张启山的博弈，北海同长硰势力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
他们二人站在无数暗潮汹涌的对立面，残酷下达一个又一个命令，冷眼看着手底下的卒子夺旗厮杀。
看谁最终能更胜一筹。
只不过这一切都在一个夜晚，随着一个消息的送来，消弭无踪。
“大人，张启山死了。”
酒杯脱落，砸在地面，暗红的葡萄酒如黏稠血液随着酒杯碎片溅了满地。
青年伶仃纤细的脚踝，被碎片划伤，鲜红刺目的血珠渗出，划过雪白皮肉上那颗艳若朱砂的红痣。
江落奇怪的看向来人，轻声询问：“你说什么？”
探子听着他平静的语气，莫名觉得心惊肉跳，由于这次传回的消息太过重大，他紧张不已，“回大人，三日前，在上峰调停的宴会上，师座他，他带人袭杀张启山，枪死张启山后，他也被，也被张启山副官击杀……”
一霎那，江落像是被人兜头扣进了一座沉甸甸的大钟里，当头敲了一棒，震得脑中发白，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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