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见到他之前,我便从日山那听闻他的事迹。
一个极为残酷嗜杀的小瞎子。
起初,我并未将他放在眼里,毕竟在这长硰城人来人往,死死生生,我见识的太多太杂。
一夜成名,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戳即破,到头来也只剩一具烂肉白骨。
但随着他身边的那个花签子入了二月红的眼,他也在短时间内,再次进入我的视野。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引起我的关注。
我开始仔细翻阅探子调查他的资料,在他当众口出妄言后,我便知晓,他将是一柄锋利的刀,哪怕他聪明且不驯服。
可我也不必要将他驯服。
哪怕再为锋锐的刀用久了,总会发钝。
他只是一种消耗品,是一个只要留在长硰城,就要被摆布的棋子。
可令我没料到的是,这个小瞎子居然胆子大到夜闯城主府,还面对我说了些浑话。
更为离奇荒诞的是,我居然被这个小瞎子调戏了。
他真可谓称得上一句——色胆包天。
哪怕是现在我回想起,那一刻心中所想也忍不住摇头失笑。恐怕当时的自己,真是被这小瞎子荒诞的举动和满是歧义的浑话震住了。
不然又怎会用“色胆包天”一词来形容他?毕竟自己可不是什么绝色佳人。
若说绝色,也该是这个,被他扔进水池,在月色下,额头流下被水溶成淡粉色血液,浑身湿透的小瞎子。
明明是半瞎的眸,可偏偏他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看向我的位置,那双眼睛就像两颗被蒙尘的黑曜石,雾蒙蒙的,还染着水光,像要哭了一样。
他便是用这副艳极的模样,说要当我的狗。
不出意外,他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
我从未否认过,这个聪明又狠毒的小瞎子的美貌,尤其是当他跪在我的脚下,仰起那张满布泪痕,哭得眼尾艳红的脸蛋,祈求我时……
那一刻,我从未有过的欲念被激发出来。
我知道,那些示弱不过是他的伪装,且他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这个小瞎子是只极为狡诈凶残的狐狸。
他身上秘密很多,他每日的所作所为都被探子监视,并且向我详细汇报。
了解多了,我逐渐对他改观,对他究竟是一枚棋子,是一柄锋利刀剑,还是另一种身份的“改观”。
他逐渐成为我谋划之外的人,这种变化对于我这种位置之人来说,是极度危险的。
我明确清楚这一点,可依旧在他一声声充满甜蜜陷阱的喜欢中不断沉沦。
就像他喜欢我的血一样,我喜欢着他,并因他沉迷。
可我这样的人,哪怕是喜欢,也绝不会轻易表达。
我习惯性掌控一切,在意识到这种失控后,我开始用冷漠的态度疏远他,用残酷的方式囚禁他,规训他。
我为他铸造了一个永世不得出的黄金笼,我想让他做独属我一人的金丝雀。
我在笼外冰冷的看着他,看他在阳光下慵懒的梳理华美羽毛,听他发出悦耳的鸟鸣,扇动羽翼带动脚踝上细细锁链,发出哗哗声响,直到那颗艳若朱砂的红痣被磨的红肿,直到他筋疲力尽……
直到他心甘情愿弯下孤顽高傲的颈骨,祈求我,顺服我……
可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想象,没错,我说过他是极为敏锐聪明的人,当我冒出这个念头时,他应该比我自己更先察觉。
他仅仅是用一场带有血腥的醉酒,便轻而易举的击碎我的恶念。
我再次明确知道,我对他狠不下心来,我承认了我对他的喜欢,禁锢已久的情感犹如遇光而化的坚冰,有了大坝决堤的趋势。
这颗残忍的心出现裂纹,无时无刻都在为他做着“辩解”。
将他每一次尖锐的话语,狠戾的行径,铺上一层软化的光影。
我想,我这样的人居然极为不可思议,又无可救药的对这个荒唐透顶的青年动了情。
不再是那种简单浅层的喜欢与沉迷……
我开始纵容着,任由他将我拉进充满甜蜜陷阱的情爱中。
直到我们之间撕破那层伪装,狐狸的尾巴露了出来。
从那日过后,他看向我的眼神总是敏锐且犀利的,那是一种隐晦的,带有恶意审视的眼神。
这令我疑惑不解,我好似从那双满含恶意的眼睛中看到了不安。
外界发生的事情,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扭曲,变得更为奇怪。
他开始用憎恶厌恨的眼神看着我,他在恨我。
直到,他崩溃的说出那句:“我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那一瞬,我的心脏被一道雷电击中,我感受到他的痛苦,我好似读懂了他眼底藏着的那份不安。
语言是可以被误解、被扭曲的。
他有时同我一样习惯言不由衷。
他甚至更胜一筹,他喜欢将爱当成恨,最终变成刺向彼此的血刃。
那一日,我以为,我至少安抚了他的不安与扭曲的恨。
可我却忘了,人永远无法对另一个人的痛苦,真正的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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