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笑着对夏至说：“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替老夫人还愿，又不肯去寺庙么？巧了，这儿正有座庵堂，你便进去把这愿还了吧。”
夏至昨晚便得了刘轩的吩咐——让她借还愿之名，进庵中看一看赵云裳是否真的在此出家。闻言脸上先是露出欣喜之色，随即又现出为难的神情，低声道：“可是陛下，奴婢……没有带银两。”
刘轩一愣，他是皇帝，出门自然从不带钱。他环顾四周，问道：“你们谁带了银子？先借给朕，回头双倍奉还。”
十五等侍卫和几名宫女闻言，纷纷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和铜板，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也不过十几两。成喜犹豫了一番，也从怀里心疼地取出几两碎银，可一见旁人都是倾囊相授，只好咬了咬牙，把藏在贴身内袋里的一张五十两银票掏了出来，递过去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蒲学影在一旁看着，差点笑出声来——皇妃进庵还愿，一群人凑了半天，竟连一百两银子都没凑够，这也太寒酸了些。她从袖中取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递给夏至，温声道：“夏娘娘，民女身上正好带了些，娘娘先用着。”
夏至接过银票，道了声谢，便带着两名宫女，朝药师庵的山门走去。
她进庵后，众人便在林间寻了块平坦处坐下歇息。刘轩倚靠在一棵大树旁，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山林。
忽然，他无意中一抬头，看见对面一棵树干的半腰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孔洞，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那是箭矢留下的痕迹。箭杆已被齐根掰掉，只留下箭头嵌在树干里，表面又涂抹了一层泥土加以掩盖，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而真正让刘轩吃惊的，是那箭头的形状。他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露出的棱角轮廓，分明是五棱的。
寻常箭头多为三棱或扁平的两翼镞，军中士兵用于破甲的重箭，通常也是四棱重镞或刃窄身厚的圆锥镞。而使用五棱镞的人，据他所知，普天之下只有老韩一个人。
刘轩面上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林中深处走去。蒲学影等人以为他是要去解手，便没有多问，各自转过头去。只有成喜默默跟在了刘轩身后。
向前走了一段，刘轩发现几棵树干上有被刀砍过的痕迹，切口虽已用泥土涂抹遮掩，却瞒不过他的眼睛。再往前走几步，他又发现了两处火枪弹孔，嵌在树干中，周围的树皮微微翻卷，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地上的草丛和枯枝有明显被踩踏过的痕迹，虽经人刻意整理过，但仍能看出凌乱的脚印，以及草叶上残留的褐色血点。
刘轩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老韩带人在这里保护赵云裳，难道是与人动了手？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转身往回走。回到林中空地时，他故作平静，在方真身边坐下，随口问道：“夏至还没出来？”
方真却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刘轩觉得诧异，侧头一看，才发现方真正捂着肚子，眉头紧锁，表情痛苦。刘轩连忙低声问道：“怎么了？”
方真有些不好意思，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没事……可能是来月事了，肚子有些疼。”
刘轩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正这时，夏至带着两名宫女从庵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年尼姑。那老尼一直将夏至送到门外，再次合十道谢，这才转身回去。
夏至走到刘轩跟前，轻声道：“陛下，许愿已毕。”
刘轩站起身来，正要招呼众人回去，却见方真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不由一惊，哪有来月事肚子疼成这样的？
刘轩此番出门，并未带御医随行，可眼下方真这副模样，显然不能再受路途颠簸。他当即叫过零一和零二，沉声吩咐道：“你二人速回城中，去军营将玄微道长请来，就说方教主得了急病，快去！”
零一和零二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刘轩又转头对夏至道：“你回药师庵去，问问里面的尼姑，可有懂医术的，或有止痛的药物。”
夏至连忙点头，转身快步往庵里跑去。
刘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方真，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身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跟在夏至身后，朝药师庵的山门走去。
刚到门口，那老尼姑便迎了上来，双手合十，一脸为难地道：“阿弥陀佛，施主，敝庵乃是清净修行之所，向来不许男子入内，还请施主……”
刘轩不等她说完，冷冷道：“朕是北汉天子，得病的是朕的皇妃。你若再拦，朕便让人拆了你这座庵堂。”
老尼姑脸色骤变，张了张嘴，终是不敢再说什么，连忙侧身让开了路。
刘轩抱着方真大步跨进庵门，在夏至的引领下找到一间禅房，将方真轻轻放在床上。那老尼也跟着进来，倒了杯热水，小心翼翼地喂方真喝了几口。
然而药师庵中并无精通医术的尼姑，刘轩、夏至和蒲学影以及几名宫女，只能守在床边，焦急地等待着玄微道长赶来。
方真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气息微弱，额上的汗水擦了又渗出来，看得刘轩心中一阵揪紧。
一个多时辰后，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玄微纵马直入院中，在大殿前飞身而下。守在门口的宫女连忙将他引入方真躺着的禅房。
玄微连汗都来不及擦，只向刘轩匆匆行了一礼，便走到方真床前。
此时方真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神也开始涣散。玄微二话不说便翻起方真的眼皮仔细察看，又掰开她的嘴巴看了看舌苔，甚至伸手探进方真腋下试了试体温，最后才坐下来为她号脉。
他是看着方真长大的，在他眼里，方真只是他从小呵护的小师妹，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妃。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之防、君臣之别，压根就没有请示刘轩的意思，一门心思全扑在救人上。
玄微手指搭在方真腕上，双目微阖，凝神静气，指尖轻轻按压，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玄微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刘轩，沉声道：“陛下，小师妹并非患病，而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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