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在补救么,他无暇思考,她温热的气息就扑上了他的耳垂。他意识到公主在向自己轻轻吹气时,心狂跳不止,指甲险些把手掌都抠破了。
她若不是身着这件轻薄紧窄的绸寝衣,他定会回过身反手捉住她的皓腕,或与她瞪眼逗乐,或轻揽她入怀。可她偏偏不肯更衣,他一筹莫展地抹着脑门上的汗珠干笑。
“承炩,其实您额娘未必听您的话赶奴才…”他翕动着嘴唇艰难道出,感觉到公主哼了一声又掸打两下他的肩背,他仰头望天略微改言:“就算是听您的话拎着我俩一道赶出去也不大可能。”
她窃笑着,似在等自己憋出最后那个结论,他清了清嗓子,心一横接着道:“她肯定会帮着奴才劝说您快去更衣的,您不信就试试,奴才脸皮厚,又不怕被撵。”
这其实是在理的,额娘真不见得会任由她这般着装与进忠调笑。她微红了脸,甩开进忠的手,咬牙道:“你再这么顶撞,本宫就和你一拍两散得了,也省得你总‘恶心’本宫。”
这一茬也过不去了,他以手抵在墙面上,笑得垂首弯腰了须臾,复又强忍着笑意面向墙壁蹙眉撇嘴道:“是您先恶心奴才的,奴才只是报复回去罢了。堂堂公主小心眼儿至此,奴才相当佩服。”
“本宫向仙君学习还有错了?”结果公主轻轻踹了他一脚。
他以袖掩面佯装哭泣,将笑声竭力闷下去,因肩颈抖个不停,很快他就被公主揪住了衣领假意叱骂:“一听到能与本宫一拍两散,这位小郎君可开心坏了,一下子得了震颤麻痹,真是不好治呢。”
“您看奴才像是开心么?”他敛笑将手撤开,本想对她施以一个严肃端方的冷面,不曾想她扮了个挤眼扯嘴的鬼脸,他一时绷不住再度扭头大笑不止。
“开心,可开心了。”她还在火上浇油,装模作样延颈细观他的容状,复而一拊掌得出了这个极度失之偏颇的结论。
“那奴才走了,咱俩一拍两散。”他笑得头昏脑胀,使劲一甩袖子,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行。
“回来。”片刻后公主就发了话,他本也不欲走,但不知怎的她越是展现出这般温柔的强硬,他就越是想脚底抹油以观她的反应。
“回来吧,不逗你了。”她的跣足踩在未铺有毯垫的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刚缓下步子,就感到自己的后背被拥入了柔软温香的怀抱里,但也仅是一瞬的工夫,她就松开了臂弯。
消褪未有多时的红晕再一次浮起,他顺手一抚面颊,稍微侧过半个身子,垂首温声道:“承炩,您还是去换一身衣裳吧,奴才求您了。”
他与公主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旦慈文听得了出房门探看,不仅自己会万般尴尬,公主怕是也要遭其额娘的教导,所以他固执地再次提出了这个兴许会让公主不愉的建议。
进忠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望向她的前襟,哪怕是片刻都无。她闻他轮转的劝说已是怔住了,再复盘一遍更是怅然若失,一时忘了应声。
真心实意爱慕自己,却从不失仪逾矩做任何或与越界亲密稍有沾边的举动,哪怕再风趣诙谐都不忘持之以恒的礼义廉耻。就算不谈她的梦魇必得他一人来解,也不谈她与他相处时屡次的忘情欢笑,她又要从哪里去寻一个有他一半秉性的人勉强委身。
这种事不能细思,稍末地一想便是悲从中来。她正要忘掉这个念头先移步走向卧房,却听得进忠仿若下定了决心一般郑重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为了您的清誉,您必得去换上合宜的衣褂。”
所以他内心潜意识中还是视自己为男子的,至少在她跟前尽管有着时不时就俯首为奴的异样癖好,但刨除这一点额外的情趣,他绝没有真正自甘堕落。
她既欣慰亦是宽心不已,但不好表述,便只抿着唇笑,应声道:“好,本宫去换了衣裳再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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