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他太阴阳怪调还是这桩奇事本就一波三折得戏剧意味十足,公主笑得花枝乱颤,扶靠他的臂膀埋着头一时起不了身。他自己说着也愈发觉得有趣,故意苦着脸委屈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您这是坑害奴才没商量。”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公主竭力正色问他,但他全然能从她翕动的樱唇判断出她光是保持不笑就已相当艰难。
“不不不,您就算没提及桶也一样,光拿坛子并不见得容易多少。”他摆着手拒绝,其实他并未想过从公主这儿索求些什么,能与她毫无顾忌地聊起逸闻趣事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奖赏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进忠真的在不折不扣地完成她给出的指令,哪怕他理解存在偏差,过度解读了都没有掺半丝水分。她静下心来想,越想越是感动得有些赧然。
“真的不要补偿?”她挑眉向进忠笑着,香颊雪腮犹似生出霞光。
“若奴才要的话,怕是又要得两个僵白馍馍吧?”他有意把话往无厘头的方向引,以免公主真正想要给予他些什么,或是对不能报答他而耿耿于怀。
公主顿足,又轻轻一掸他的袖子,翻着白目道:“一日日的,就知道吃这玩意儿。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真难伺候。”
“奴才在宫中的开销少得可怜,连月例银子都富余到堆积成山,哪还能要承炩的东西?”他分外诚挚地望着公主,倏地想到:“对了,您别想着奴才这儿给不出去,就胡乱赏赐便宜了别人。”
“这一档子事儿过不去了是不是?你怎么对本宫说话的?”她总觉进忠的语气带着一两分道不明的吃味,令她都想不通这口莫名其妙的陈年老醋他是怎么喝上的。既想逗弄他,又想激一激看他如何表现,所以语气稍稍急促狠厉起来。
春婵悄悄将房门打开一条细缝,入目即是公主拧眉瞪目向进忠训话,她以为自己一梦未醒,连忙掐揉手心再定睛观望。
公主只是在与他闹着玩,仅从她如蝶翅般翕颤的长睫都可看得出她的心虚。可若笑出声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或是如三色堇般没有规矩。他抿了抿嘴,垂眸蹲身小声道:“奴才知错了,请公主责罚。”
“你蹲着做什么?什么责罚需要蹲在本宫面前。”总该不会自己满脑子遐想出的他像一只幼犬害得他真以当幼犬为乐了吧,嬿婉躬身敲了敲他的帽檐,又顺势陪他一块儿蹲下去,两人仍是四目相对。
“因为您不让奴才跪,所以奴才只得折中至此了。”他振振有词地辩解道,嬿婉一愣,旋即见得他引袖出手向自己伸来。
“别想着敲本宫的脑袋,本宫又没有与你一样头顶巧士冠。”她捂着额头稍势往后躲,却不料身子一歪失去了平衡,险些要倾翻跌坐。
顷刻间,他起身将公主一把搀住了。见她双目讶然地圆睁着,似没有从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醒过神来,他忍笑轻叹一声道:“承炩,您再恶心奴才也该为自个儿着想吧,摔下去还得奴才扶,您岂不是更恶心了?”
为了她前世刺死自己前那一段诛心之论,他反反复复地纠缠在这个话题上,以至一有恰当的时机就变本加厉地调侃她。眼见公主羞愤得颊中桃晕圈圈层层地熏染,连耳根都红似赤玉玛瑙,他忽然觉着这也是自己从她那儿额外讨得的佳赏。他像在不为她所知的角落里,一点一滴地诱导着她,隐秘地窃得她对自己的补偿。
“对,本宫就是恶心你,最恶心你了,”公主一言不发瞪了他片刻,接着便无任何征兆地倾身扑入了他的怀抱,他被温香软玉撞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轻揽她的背,却闻得她喃喃地低骂起来。
“以前还说会接着本宫,怎么如今就想打退堂鼓不作数了呢?气死本宫了,怎么什么都倒退回去了…”若按常理与进忠揶揄,他或有可能会推开自己,所以她卯足了劲儿作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斥责他。
“不是,奴才方才不是搀住您了么?奴才怎就倒退了?”他心急忙慌地辩解,听得公主嗤嗤的窃笑,才隐约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耍弄了。
“一,心不甘情不愿,二,本还想击打本宫的脑门儿,三,不分青红皂白地恶心本宫。”公主语气温柔地给他列举了罪状,他直呼冤枉,又只顾强辩,根本未意识到公主正挖空心思地借此揩油。
“一,奴才心甘情愿,三,奴才所说的‘恶心’就是无比的爱慕,”他故意跳过了其二,实则是怎么也没想到公主会有这样的错解,他一咂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二,奴才怎么可能是想打承炩?您这一侧的发丝有些蓬乱翘起,奴才想替您抚平而已。”
嬿婉也有些发懵,往进忠伸手一侧的头顶仔细一抚,这才发现事实确如他所说。
“知道了,你最爱慕孙财。”她心底分外地羞臊,但言辞仍在插科打诨。感觉到进忠浑身似火灼般一激灵,口中还“你…”了三两下,她登时笑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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