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此举究竟是在再度暗示她要烧去孙财的性命,还是默认自己已经知晓且认可,又或根本只是在故作灵动娇美的容状迷惑自己,让自己误以为她仅把孙财当作无关紧要的笑料看待。她看似随口的一句话实际有多种多样的可能性,他的面孔朝向着她暂时观不得的方位,凝滞的神色全然避过了她充满爱意的目视。
许是意识到自己不欲在孙财的话题上延伸,她松开了怀抱,却捉住他的一只手细细地抚触,自指尖而至腕部、小臂。
“你方才搀扶本宫时手臂明显地打了两个摆子,是不是拎油桶时伤着了?”此刻她神情肃穆,尽然没有了先前的谐谑笑意,倒让他吃了一惊。
“不会吧…”他搪塞着,虽手臂稍有些酸麻,但他从未当过一回事,就连与公主诉苦也只不过是刻意而颇有撒娇意味的夸张。
“其实你闻得孙财的名字时,手肘又抖了抖,本宫不太好分辨你是太‘爱慕’孙财导致的,还是手臂实有拉伤。”她侧首一思,又衔上了一抹暗笑。
他下意识地用前世的思维去揣度她,越细想越觉得她在竭力掩饰的可能性略大几分。
但不论她有怎样的念头,自己暂时不去探究真伪总是不会错的。他笑着答话:“兴许各有一半呢,那日的两摞庞然大物真是沉得很。”
“你被路人笑话了吧?”她轻柔地抚摩着他的手臂眨着美目问道。他未料到她还设想了这个层面,一时张口结舌。
他当时并无闲心去注意过路行人,思虑了一会儿,还是答道:“没有,奴才一心想着尽快回宫,别再这么丢人现眼了,所以跑得相当快,无人赶得及细细鉴赏奴才的怀中物。”
“但是奴才在打听何处有沧酒售卖时,许是神情惶恐,惹得路人大疑。”他鬼使神差间竟想把那句难以诉出口的谎话也与公主吐露,便又补了一句。
“那你是怎么说的?忽悠他们了?”公主笑意幽幽,他睹其朱唇噙丹秋波横溢的容状,到底也有些面红耳赤的忸怩。
“我说…我说我娘子遣我来买酒。”他的面颊燥热得犹似吃下了一整坛烈酒,通身上下都涌动着蓬勃蒸腾的水汽一般难耐。他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出,旋即掩面避开公主灼灼的视线。
“好家伙,我可没有遣你去买酒,我叮嘱你买的分明是油,你还撒起谎来了,”嬿婉喜不自胜,又自认为该矜持些,不觉间开始拐弯抹角地逗他,她眼波一转,又奸滑地笑着一拊掌:“大彘喜酒,你娘子该是大彘才对。”
她观望着进忠的怯态,却咂摸出他那一刻偶一为之的勇敢。自己兴许当真有一日能够敢于当面直呼他为额驸,他若表现出不适,还可直接拿今日他的“莽撞”来压得他哑口无言。
春婵僵立在原地,边瞧边听直到现在,她已无法用任何言语去表述自己的心情。听之任之或会引发更严重更不可遏止的后果,但若阻拦,何尝不会陷入同样无路可走的绝境,她浑浑噩噩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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