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不久,北梧关内的号角便吹响了。
一声沉闷的牛角声从城墙上传下来,拖了很长,在晨雾里荡开几圈才散。
关内的营房接二连三亮起灯火,人影晃动,甲胄碰撞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辰时将至,双方人马各就各位。
靖司国这边,议和团官员整齐列队站在关门前,三位灵圣供奉站在陈柏身后数步,神色肃穆。
玄金那边,拓跋勇带着金戈卫列成方阵,百余人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所有人都在等双方灵帝到场。
片刻后,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云层被一股力量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灰影踏空而来。
人影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看不见的石阶上,三五步之间已经掠过了整座北梧关,身形如一片被风托着的落叶,飘落在众人面前。
赵悬。
靖司国王室供奉,灵帝中期。
他落地时地面连一粒沙都没扬起来,衣袍下摆服帖地垂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那目光在陈柏脸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但山狸的后背依然下意识绷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关外玄金方向,一道暗金气浪从苍穹直冲地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然后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玄金众人前方。
那身影比赵悬高出半个身位,面膛紫红,肩宽得像两扇门板,一身暗金战袍敞着领口,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一出现,目光就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靖司这边。
金岳。
玄金霸体宗太长老,灵帝中期。
赵悬和金岳隔着数十丈距离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两位灵帝的出现,让气氛骤然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
山狸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赵悬拱手,声音恭敬沉稳:“赵老,时辰已至,按议和流程,该交接了。”
赵悬看着他,没说话。
他盯着‘陈柏’的脸停了片刻。
山狸的后背瞬间再次绷紧。
秦无夜站在人群中,敏锐地察觉到赵悬的眼神里的审视。
山狸的易容术能瞒得过对方吗?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山狸还算镇定,强撑着笑容,又问了一遍:“赵老?”
赵悬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不必劳烦尚书了。本座亲自与金岳交易。”
山狸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按照议和流程,是赵悬把古宝秘术交给正使陈柏,由陈柏出面与拓跋勇签订文书交割的。
这…这赵悬,怎么突然私自改了主意?
那他连古宝都碰不到,还怎么掉包?!
山狸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秦无夜心中暗骂一声——这老东西,警惕性还挺高。
但他反应也不慢,人已出列,拱手道:“赵老,按礼制,古宝交接应由礼部尚书主持,以显我朝威仪。您亲自递送,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赵悬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靖司言,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拿规矩来压本座了?”
秦无夜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下官不敢。只是玄金使臣也在场,靖司与玄金议和,乃国之大事,礼制自有其章法。若不是陛下亲授,还望赵老不要坏了礼制……”
方世安也紧跟着接过话头,点头附和:“言大人所言甚是。赵老,陈尚书身为礼部之首,由他出面才算合了礼数。您亲自出手,反倒落了下乘。”
另一位副使刘崇更是个迂腐的老学究,最看重礼数,闻言也连连点头:“赵供奉,礼不可废啊。”
其他议和团官员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三个灵圣供奉站在旁边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他们修为到了这个层次,深知灵帝的不好惹,犯不着为了这等事去触赵悬的霉头。
赵悬眉头微皱。
他虽然能一只手指碾死这几个烦人的文官,但他毕竟是王朝供奉,受命于王室。
被这么多人一起劝着,确实也不好直接翻脸。
他又看了‘陈柏’两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端详了半天也没找出破绽。
他心想: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最终赵悬收回目光,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只大玉匣。
那只玉匣通体青白,光泽温润,匣面上覆着两道朱砂封印,纹路细密而均匀,隐隐有灵力流淌的波光。
他将玉匣托在掌中递向陈柏,语气平淡:“那就开始吧。”
山狸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边装的就是古宝?!
他双手郑重地接过玉匣,掌心触碰到匣面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颤。
还挺沉。
“走吧。”他说了一声,然后捧着玉匣转身,朝玄金方向迈去。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步伐的节奏与呼吸同步。
在第三步落地时,他已经开始催动幻形手。
一缕极淡的灵力从掌心渗出,幻变成一只无形的手,竟穿透了玉匣,无视匣面上的封印,径直探向匣中之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