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俺们这十里八乡,论起接生,没有比李婆子更在行的了。她五十来岁,身子骨结实,一双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晚上走夜路从不用灯笼。李婆子手上那把剪刀,听说已经传了三代,黑铁铸的,握把缠着红布,剪过一千零八十个娃娃的脐带,就放着红光哩!
这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北风刮得呜呜响,大雪片子跟筛面似的往下倒。李婆子刚收拾完家伙什准备睡下,就听见外头急火火地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穿绸裹缎的老管家,浑身是雪,眉毛胡子都结了冰碴子:“李婆子,快,快跟我走!我家夫人要生了,折腾半宿了,稳婆说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啊!”
“哪家府上?”李婆子问。
“城东王举人家!”
李婆子心里一咯噔。王举人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刻薄财主,去年他小妾难产,请了三个稳婆都没保住,结果那三个稳婆反被他告到衙门,说她们医术不精,差点闹出人命官司。
“您老行行好,老夫人说了,只要母子平安,重重有赏!”老管家说着就往外掏银子。
李婆子摆摆手:“钱不钱的另说,人命关天。你等等,我收拾家伙。”
她转身进屋,把那把传了三代的剪刀用红布包好,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盏红灯笼——这灯笼平时不用,只有走夜路去接凶险的胎时才点。说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红灯笼能避邪祟,保平安。
二人顶着风雪出了门。李婆子家住在城南的槐树坡,到城东王举人家,得穿过一片乱葬岗,绕过一条黑水河,平常白天走也要一个时辰,这大晚上下着雪,路更难走了。
乱葬岗这地方,埋的都是些无主的孤魂,还有早夭的孩子。白天从这里过,都能感觉阴森森的,晚上更是没人敢走。可这是去城东最近的路,要是绕道,至少得多走半个时辰。
老管家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李婆子跟着,红灯笼在手里一晃一晃的。进了乱葬岗,风突然小了,雪也稀了,四周静得出奇,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走了一炷香功夫,李婆子觉得不对劲:“管家,咱们是不是走岔了?这棵歪脖子槐树,刚才好像见过。”
老管家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是、是啊,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就是鬼打墙了!李婆子心里明白,这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拦路。她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那把黑剪刀,在红灯笼下一晃,剪刀上映出一道红光。
“各位路过的朋友,”李婆子朗声道,“老婆子赶着去接生,救两条人命。行个方便,过后再来谢过。”
话音刚落,就听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许多人在低语。老管家吓得腿都软了,李婆子却面不改色,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说来也怪,这回没走多久,就出了乱葬岗。
可还没喘口气,前头黑水河上的木桥,竟然断了!
“这、这来时还好好的!”老管家急得直跺脚。
李婆子往河对岸一看,隐隐约约有个白影子在晃。她眯起眼睛细瞧,那影子飘飘忽忽的,不像活人。
“绕道吧,下游还有座石桥。”老管家说。
“来不及了,”李婆子看看天色,“绕道至少多走两刻钟,夫人那边等不起。”
她走到河边,对着那白影子说:“是哪位在此?老婆子要去接生,烦请让条路。”
白影子不动,反而飘近了些。借着雪光,能看出是个穿白衣的女子,脸模糊不清,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
李婆子心下一动,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糖果和几枚铜钱——这是她常备着,遇到“小客人”时用的。
“若是寻子的,这些且拿去。待我接了这胎,回来再为你烧纸上香,求菩萨超度。”
说完,她把糖果铜钱撒在岸边。那白影子顿了顿,缓缓退开了。就在这时,李婆子眼尖,看见河面上隐约浮着几块木板,像是从断桥上掉下去的。
“管家,搭把手!”
二人七手八脚,用那些木板勉强搭了个简易的浮桥,颤颤巍巍地过了河。
过了黑水河,离王举人家就不远了。可刚进一片松树林,突然听见一声低吼,树丛里窜出个黑影,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是狼!而且不是一只,是三只!
老管家“妈呀”一声,躲到李婆子身后。李婆子也心头一紧,这冰天雪地的,狼饿急了,什么都敢扑。
领头的狼龇着牙,一步步逼近。李婆子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红布——那是她接生时垫在产妇身下的,沾过不少新生儿的血气。
她把红布抖开,在红灯笼下一照,那红布显得格外鲜艳。说也奇怪,那几只狼看见红布,竟然往后退了几步,低吼声也小了。
李婆子趁这功夫,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倒出些粉末——这是艾草灰混着雄黄,驱邪避毒用的。她把粉末往地上一撒,狼群又退了几步。
“走!”李婆子拉着老管家,举着红布,一步一步往外挪。狼群跟在后面,却不敢上前,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出了松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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