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郑国知道我们要来?”西乞术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怀疑。他们行军极其隐秘,别说郑国,就连滑国官吏都不知道秦军的具体动向。
弦高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却越发恭敬:“将军说笑了。我家主公上个月就接到消息,说秦公念及秦郑之好,特派三位将军率军前来郑国访问。主公感激涕零,早就备下了美酒佳肴,还派了使者沿途迎接。小人运气好,正好在这里遇上大军,这十二头牛(他悄悄数了数,故意少说了一头)就当是给将士们的一点心意。”
他拍了拍手,对着密林方向喊道:“伙计们,把牛赶过来!”藏在沟里的牛群被赶了出来,十三头犍牛个个膘肥体壮,在晨光下油光水滑。弦高特意指了指那头领头的公牛:“这头牛是小人特意留着献给三位将军的,够不够肥?”
孟明视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看向白乙丙,对方悄悄摇了摇头——斥候回报,郑国那边毫无动静,怎么会突然派使者来迎接?可眼前这十二头牛和贩牛人镇定的样子,又不像是说谎。
“你家主公派的使者在哪?”白乙丙追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弦高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神色:“说来惭愧,前几日过汜水时遇到山洪,使者的马车陷在泥里了,估计要晚半日才能到。主公特意嘱咐小人,若是先遇上大军,务必请将军们稍作停留,他已经带着文武百官在新郑城外等着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汜水确实发了山洪,但郑穆公根本不知道秦军来了。弦高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同行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心领神会,假装去解牛绳,慢慢退到了队伍后面。
孟明视沉默了。他想起出发前蹇叔的警告,心里莫名发慌。如果郑国真的有了准备,突袭就成了强攻,三万秦军未必能拿下坚城新郑,更何况背后还有虎视眈眈的晋国。他看了看那些悠闲啃着枯草的犍牛,又看了看弦高坦然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
“既然郑侯如此盛情,我们便在此等候使者。”他对弦高挥挥手,“这些牛,就多谢你家主公了。来人,带这位先生去帐中歇息,好酒好肉招待。”
四、快马惊新郑
那名叫豹的伙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上了弦高最好的那匹黑马。马鞍里藏着弦高早就备好的通关文书,还有一块刻着“郑商急报”的木牌——这是当年郑穆公特意赏赐的,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闯宫门。
“记住,到了新郑,直接去宫门口,就说‘秦军三万,已至滑国,旦夕将至’!”弦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豹紧了紧缰绳,用靴跟猛踹马腹。黑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马蹄踏碎了路面的薄冰,溅起的冰碴打在豹的脸上,生疼。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每耽误一刻,新郑就多一分危险。路过滑国都城时,守城的士兵想拦他,豹掏出那块木牌大喊:“郑国急报!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士兵们见他气势汹汹,又有木牌为证,犹豫间已经被他冲了过去。
黑马跑得上气不接,嘴角泛起白沫,豹心疼地拍拍它的脖子:“再坚持一下,到了前面的驿站就能换马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胃里却空荡荡的,直打鼓。
两日后的清晨,新郑南门的卫兵正打着哈欠换岗,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骑着匹快马直冲过来,马嘴里流着血,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站住!擅闯都城者斩!”卫兵举起了长戟。
豹从马上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举起那块几乎被汗水泡烂的木牌:“快……快报郑公,秦军……秦军要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郑宫。郑穆公正在享用早餐,听到侍卫的回报,手里的玉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秦军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个月还收到秦国送来的丝绸,怎么突然就兵临城下了?
“是弦高先生派来的人说的,秦军三万,由孟明视统领,已经到了滑国,很快就会来攻打新郑!”侍卫急得满脸通红。
郑穆公猛地站起身,袍角扫倒了案几上的豆羹。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滑国的位置重重一点:“难怪前几日边境的官吏说看到可疑的队伍,我还以为是山匪!”他转身对太宰下令,“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就说有紧急军情!”
朝堂之上,大臣们炸开了锅。有人主张紧闭城门死守,有人提议向晋国求援,还有人说不如献城投降,免得生灵涂炭。郑穆公用力一拍案几,声如洪钟:“都住口!郑国虽弱,也不能不战而降!”
他看向大司马:“立刻传令下去,关闭所有城门,加固城防,把城外的百姓都迁进城内!”又对司徒说,“清点府库,把粮食、箭矢都搬到城楼上,组织民壮协助士兵守城!”最后目光落在太史身上,“你立刻带着国书去晋国,告诉晋襄公,秦国背盟伐郑,若晋国出兵相助,郑国愿割三座城池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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