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上的徐庶指尖掐得火折子生疼。
他望着头道河南岸那片被火把照得透亮的营地,喉结动了动——莎车方向的火光比半个时辰前更亮了,像有人在夜空里撒了把火星子。
但此刻他必须把注意力钉在脚下这盘棋上,否则别说救莎车,连眼前这三万贵霜兵都要漏网。
“张苞到了。”亲兵的低喝让他回神。
穿黑甲的青年将军翻身下马,腰间铁鞭还沾着冰碴:“军师,上游冰坝已垒了三层,二十个火盆正烤着冰面。”
徐庶摸了摸张苞甲胄上凝结的霜花,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早冻得没了知觉。
他解下外袍披在张苞肩上,袖中滑出半块烤馍——是清晨出发时小吏硬塞的,此刻已经冷得硌手。
“子时三刻,”他把烤馍塞进张苞手里,“等戈乐鲞的前军过了河心,你带人抽掉冰坝最底下的原木。”
张苞咬了口硬馍,腮帮鼓得像仓鼠:“军师放心,末将连凿冰的锥子都磨利了。”他翻身上马时,马蹄在冻土里踩出个白印子,惊得山雀扑棱棱飞向贵霜营地。
徐庶望着那团黑影消失在林子里,突然听见头道河传来闷响。
他趴到地上,耳朵贴着冻土——冰层下的水流声比黄昏时急了三倍,像有千万匹战马在地下狂奔。
“扶意!扶意!”
南岸突然炸起戈乐鲞的嘶吼。
徐庶眯起眼,看见贵霜主将的火把在营中乱晃,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
片刻后,几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营地,盔甲上的铜铃叮铃哐啷:“大人!河道里的冰……冰在裂!”
戈乐鲞的火把“啪”地掉在地上。
他踢开脚边烧焦的破旗,这才发现方才以为是伏兵痕迹的焦土,原来全是被火烧过的木桩——徐庶根本没派伏兵,那些马蹄印是昨夜故意用麻袋装沙子拖出来的!
“撤!全撤!”他拔出弯刀砍断帅旗,猩红的布帛扑在脸上,“过了河的退回来,没过河的……”
话音未落,头道河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徐庶在山梁上看见,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黑沉沉的河水像野兽般窜出来,眨眼间漫过浅滩。
北岸的贵霜前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浪头卷得东倒西歪——他们的皮甲吸饱了水,瞬间沉得像铁砣。
“烧!”徐庶扯着嗓子喊。
早埋伏在两侧山坡的汉军同时点燃火把,成捆的浸油松枝噼里啪啦砸进敌营。
火借风势,眨眼间吞没了还在拆帐篷的贵霜后军。
戈乐鲞的坐骑被火舌舔到屁股,惊得人立起来,把他甩进齐腰深的河水里。
“大人!”扶意扑过去拽他,却被一个浪头拍在石头上。
血水混着冰碴子涌过来,戈乐鲞突然想起三天前路过的那座汉家祠堂——牌位上写着“河伯之灵”,当时他还笑汉人愚昧,如今才知道,真正愚昧的是自己。
洪水退去时天刚蒙蒙亮。
徐庶踩着齐踝深的泥浆走进战场,靴底黏着半片染血的贵霜甲叶。
远处山坡上,烧焦的木桩还在冒烟,像插满了黑糊糊的香。
张苞正指挥士兵打捞尸体,有个新兵突然干呕起来——他捞起的不是人,是半张泡得发白的人脸,眼睛还睁着,嘴里塞着河草。
“把戈乐鲞的脑袋割下来。”徐庶蹲下身,用剑鞘挑起一具主将铠甲——肩甲上的宝石被火烧得发裂,正是贵霜王赐的“镇军宝甲”。
他摸出怀里的竹筒,往甲叶内侧倒了点水,很快显现出淡红色的字迹:“报莎车之仇”。
“军师!”刘承的声音从东边传来。
这个城卫军统领不知从哪弄来套贵霜军官服,头盔歪戴着,露出半截沾血的布巾,“疏勒城的守将认得出戈乐鲞的旗号,末将带三百人扮成溃兵,准能骗开城门。”
徐庶扯下他头盔上的雉羽:“记住,进了城先砍烽火台。”他指了指东边天际线,那里还飘着莎车方向的黑烟,“等你拿下疏勒,我要看见你在城楼上插起汉旗——让所有西域小国都知道,敢叛汉的,坟头草比人高。”
刘承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沾着贵霜兵的脑浆:“军师放心,末将连叛国者的名单都抄好了。”他翻身上马时,马蹄溅起的泥水落在徐庶青衫上,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徐庶望着那队“溃兵”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对亲兵说:“点两千轻骑,跟我去莎车。”他解下外袍系在马背上,露出里层染血的中衣——那是昨夜为了赶制火攻图,被烛火烧破的。
莎车城的哭喊声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马忠倚在女墙上,左手捂着肋下的刀伤,右手还攥着半截断矛。
他脚下堆着七具贵霜兵的尸体,最上面那个的喉咙被他用牙咬开的,血沫子还沾在他络腮胡上。
“郡守!”李四从垛口探出头,脸上的血痂裂了道缝,“南边有马队!旗号……旗号是汉家的!”
马忠猛地直起身子,肋下的伤疼得他倒抽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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