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创大厦顶层的晨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冷刃,斜斜地钉在胡桃木办公桌上。
白恩月坐在访客椅里,膝上摊着雪崩计划的架构图,指尖正沿着动态补偿算法的嵌合层缓缓滑动。
“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墨水在“自适应滤波器”的标注上洇开一个细小的黑点,“将会是我们提升现有机制的最大突破口。”
祁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目光落在远处慧瞳大厦的轮廓上。
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兽。
“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他说,声音带着思考时的低沉,“有大概估算完成和检测的时间吗?”
“时间这一块儿不用担心。”白恩月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顾雪的、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的自信,“有向总监亲自监督。”
她顿了顿,将架构图翻转过来,背面是她凌晨三点手写的推导公式,“为了这次的胜利,我们都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祁连转过身。
晨光从他肩后倾泻而入,在他眉眼间投下深邃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泛起的青黑,看着她缠着绷带的右手在纸面上投下的、微微颤抖的影子,看着她左额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片新生的、粉色的皮肤。
“又是昨晚偷偷加班弄出来的?”
“睡不着。”白恩月垂下眼睫,将那道目光隔绝在外,“就顺便......”
她没有说是因为松鹤楼的偶遇,没有说是因为沈时安那道令人心悸的审视,没有说是因为鹿鸣川那句“别为一个死人浪费去情绪”像钝刀一样在她胸腔里反复切割。
她只是将钢笔搁回桌面,金属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祁总,”她换了称呼,声音恢复了顾雪式的疏离与平静,“如果周炽北——”
敲门声截断了她的话。
三声,轻而克制,是祁连助理特有的节奏。
“进。”
门开,带进走廊一缕暖气。
助理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白恩月,落在祁连脸上:“祁总,周氏集团的周炽北先生在楼下,说想跟您谈谈行业合作。”
空气骤然凝固。
白恩月的指尖在绷带下无声收紧,指甲陷进尚未痊愈的伤口,用疼痛镇压住胸腔里那头猛然苏醒的兽。
周炽北。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强行捅进她记忆深处最血腥的锁孔——跨江大桥那个雪夜,江水黑得像墨,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行业合作?”祁连带着嘲讽的笑意,“鹿氏的合伙人和我有什么好合作的?”
“告诉他,”祁连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寻常的日程安排,“我在今日行程已经安排满了,让他下次记得预约——”
“不。”白恩月忽然开口。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她缓缓站起身,左脚踝的支具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刻意的、从容的节奏。
“让他上来。”她说,目光与祁连相撞,那里面燃着两簇冰冷的火,“我知道合作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祁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看着她垂在身侧、却连颤都没颤一下的手,看着她眼底那片破釜沉舟的清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不是疑问。
“我知道。”白恩月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个属于顾雪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所以才更要见他不是吗?”
她顿了顿,“让他上来吧。”
她走向门口,在助理身侧停下脚步,侧首:“请周先生在会客室稍等,就说祁总马上到。”
助理看向祁连,后者沉默了两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门轻轻合拢,留下两人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你可以留下。”祁连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但你只能坐在后面,不能出现在他面前,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个很好的时机。”
白恩月转过身,右眼在纱布缝隙里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听你的。”
祁连上前一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周炽北今天来,要么是为了确认顾雪是不是白恩月,要么——”
“要么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看我愿意为一个新入职的架构师,做到什么程度。”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令人心悸的复杂情绪,忽然意识到,这场戏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祁连也在演。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我会是顾雪。一个冷漠的、疏离的、让周炽北抓不到任何把柄的——”她微微侧首,让晨光照亮那道从纱布缝隙里露出的、极淡的粉色疤痕,“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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