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针,无声地刺穿着铅灰色的天空,也刺穿着战乾坤裸露在破碎衣物外的伤口。每一次雨滴落下,都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焦黑的皮肉和裸露的、闪烁着暗紫与暗金纹路的新生骨殖上,带来一阵阵钻心剜骨的刺痛。泥水浸透了身下的废墟,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混合着雨水潮湿的土腥,顽固地钻入鼻腔,化作沉甸甸的铅块,压在胸口那颗微弱搏动的星墟源核之上。
冰泪母星。
这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带着万载寒冰的冷意,狠狠凿进战乾坤混沌的意识。他躺在泥泞里,视线模糊地扫过这片死寂的焦土。断壁残垣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支棱在灰暗的天幕下。焦黑的木梁半埋在泥水中,像溺毙的枯骨。更远处,一些形态扭曲、被某种恐怖高温瞬间灼烧后又被冰寒冻结的尸骸轮廓,保持着生前的绝望姿态,镶嵌在破碎的晶体化地面中,如同永恒的琥珀,凝固着毁灭降临的刹那。
壁画上那巍峨的冰泪之城,那座直插云霄的星辰晶塔……早已化为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死气沉沉的瓦砾场。属于赵逆仙的故乡,她纯净星泪力量的源头,早已被烬主的湮灭之力,从宇宙的版图上彻底抹去,只留下这片无声控诉的废墟。
“逆仙…” 破碎的意念在泥水中艰难地蠕动,如同濒死的鱼。胸腔内,那颗微小的星墟源核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裂痕,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源核内部,那点暗夜星紫的火种沉寂着,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光芒闪烁,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虚弱感。与之相对的,是悬浮在源核上方、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冰冷的烬渊烙印。它吸收了烬主残留的灰烬后,灰白的光芒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纯粹的归零意志,如同潜伏的毒蛇,时刻觊觎着下方那颗新生的、代表着“异变”的结晶。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脆弱的、令人窒息的平衡,任何一点力量的失衡,都可能引发内部的湮灭风暴,将他这具残躯彻底撕碎。
力量,百不存一。不,是千不存一。驱动一根手指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混沌劫器斜插在几步外的泥水里,曾经饮尽仙神血的暗金斧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彻底熄灭,斧柄上残留的凶戾意志微弱得如同叹息。它为了斩断那最后的归零锁链,燃烧了残存的本源,此刻更像一块沉重的、冰冷的废铁。
绝望如同这铅灰色的天空,沉重地压下来。在这片被烬主之力彻底“归零”的死域,天地灵气枯竭得如同沙漠,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湮灭余毒。别说恢复,仅仅是维持新生源核那微弱的搏动,抵御烬渊烙印无时无刻散发的冰冷侵蚀,都在飞速消耗着他骨血深处最后一点生命力。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让逆仙最后的本源,随他一同埋葬在这片死寂的焦土!
一股源自凡骨最深处的不甘与凶戾,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在他破碎的意志中炸开。他猛地咬紧牙关,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覆盖着暗紫骨纹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浆和碎石中,借着一股狠劲,一寸寸地、极其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呃啊——!”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新生的骨殖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但他终究是坐了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焦黑的脸庞,顺着新生骨纹的沟壑流淌,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丝微弱的清醒。
他喘息着,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目光扫视着这片绝望的废墟,如同最吝啬的守财奴,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微不足道的生机。
死寂。除了雨声,便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倒塌的巨石,扭曲的金属残骸,结晶化的焦土,凝固的尸骸……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甚至连风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就在他的视线掠过一片被巨大冲击波掀开、裸露出下方扭曲地层的区域时,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这片死域冰冷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微尘,极其突兀地……触动了他新生骨殖深处,那点点冰蓝的星泪印记!
嗡!
那点点融入骨髓的星芒,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渴望与悲伤情绪,瞬间传递到战乾坤的意识深处!
是逆仙!是她残存本源对故乡气息的共鸣!
战乾坤黯淡的暗紫瞳孔骤然收缩!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顺着骨血深处星泪印记的指引,死死盯向那片裸露地层的一角!
那里,半掩在漆黑的焦土和破碎晶石之下,似乎有一小块区域,颜色与周围焦黑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并非纯净的冰蓝,而是一种……仿佛被污血浸染过、又被高温灼烧、最终又被冰寒封存的……暗沉污浊的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若不细看,几乎与周围的焦土融为一体。
但正是这块污浊的晶体,散发着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无比纯净、带着悲伤与守护意境的……星辰本源气息!虽然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瞬间点燃了战乾坤心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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