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雨,不知疲倦地鞭打着这片死寂的焦土,也鞭打着战乾坤残破的身躯。每一次雨滴砸在裸露的、闪烁着暗紫与暗金纹路的新生骨殖上,都像烧红的铁水浇落,激起一阵深入骨髓的痉挛。泥浆混合着血污,紧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如同裹尸布。他躺在废墟的洼地里,连转动眼珠都耗尽了仅存的气力,胸腔中那颗微小的星墟源核,搏动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艰难的起伏,都牵扯着遍布源核表面的细微裂痕,带来灵魂被寸寸撕裂的剧痛。
禁锢烬渊烙印的荆棘锁链在源核上方缓缓旋转,暗紫与冰蓝交织的光芒黯淡而坚韧,如同一条濒死的蛇死死咬住猎物的咽喉。烙印本身灰白沉寂,如同死物,但那股冰冷的、纯粹的归零意志,依旧如同无形的寒潮,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生命之火,试图冻结那点新生的星紫光芒。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暂时被锁链压制,却随时可能挣脱枷锁,给予他致命一击。
混沌劫器斜插在不远处的泥水中,斧身遍布蛛网般的裂痕,暗金光泽彻底熄灭,曾经饮尽仙神血的凶戾气息消散殆尽,只余下一股沉重冰冷的死寂。它为了斩断归零锁链,燃烧了最后的本源,此刻更像一块见证毁灭的墓碑。
绝望如同这铅灰色的穹窿,沉重地压在心头。这片被烬主之力彻底“归零”的死域,是宇宙的坟场。天地灵气枯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湮灭余毒,如同无形的跗骨之蛆,不断消磨着他本就微弱的本源。别说恢复,仅仅是维持源核不熄,抵御烙印侵蚀,都在飞速消耗着骨血深处最后一点生命力。
“逆仙…” 破碎的意念在泥水中艰难地蠕动,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刻骨的眷恋。他感受不到她的回应,只有融入骨血、融入源核裂痕底部的点点冰蓝星芒,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执念,如同寒夜里遥远的星辰,是他不至于彻底沉沦的唯一锚点。
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得灰暗粗糙的泪滴状石头。那是冰泪母星最后的悲鸣,是赵逆仙童年记忆的残骸,也是方才助他禁锢烙印的关键力量。此刻,它冰冷沉重,再无半分星辰气息。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冰冷、剧痛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意识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顺着他紧握泪滴石头的左手掌心传来!那震动并非源自石头本身,而是……源自他身下这片冰冷泥泞的废墟大地!
极其短暂,如同濒死巨兽心脏最后一下无力的抽搐。
紧接着,一股更加微弱、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冰冷气息,如同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流,无视了厚厚的焦土和瓦砾,极其缓慢地、执着地……渗透上来!
这股气息,并非纯粹的冰寒,也非烬主残留的湮灭余毒。它带着一种……深沉的悲伤,一种被强行冻结的愤怒,一种守护被彻底撕裂后的不甘!更隐隐透着一丝与赵逆仙星泪本源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内敛的星辰波动!
战乾坤那近乎熄灭的暗紫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气息!虽然微弱到极致,却无比清晰地触动了他骨血深处的星泪印记!也触动了他胸腔内那颗濒死的星墟源核!
源核核心,那点沉寂的暗夜星紫火种,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火星,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意识。不是生机,却是一种……同源的共鸣!一种在毁灭尽头残留的…不甘的烙印!
生的欲望,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燎原!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为了逆仙,为了那点融入骨血的星辰,也为了这废墟之下传来的、同源的不甘与呼唤!
“呃…啊!” 一声压抑着无尽痛楚的嘶哑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咬紧牙关,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覆盖着暗紫骨纹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浆和碎石中,借着一股源自凡骨最深处的不屈狠劲,一寸寸地、极其艰难地再次撑起上半身!
剧痛如同亿万把钝刀在体内疯狂搅动,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新生的骨殖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焦黑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紫色的血液混合着泥水渗出。但他终究是坐了起来,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半融化的晶石残骸,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肺部火烧火燎的刺痛。
目光死死锁住身前那片泥泞的地面,就是那里,传来了那丝微弱却奇异的冰冷共鸣。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覆盖着同样新生骨纹的手指,不顾指尖传来的剧痛,开始疯狂地挖掘!
没有工具,只有双手。指甲在冰冷的碎石和坚硬的焦土上迅速崩裂、翻卷,露出下面同样闪烁着暗紫纹路的指骨。每一次挖掘都牵动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泥水混合着血水,染红了指骨,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但他不管不顾,如同疯魔,眼中只有那丝越来越清晰的冰冷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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