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绿色的妖气从裂缝中持续漫上来，像一层被煮沸的浓汤，正在往外翻。
碗底的光从暗金色变成灰绿色，所有人的脸都被映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铜锈。
张逸群的护罩撑着没散。暗金色的混沌之气在他身周持续流转，把外围的灰绿色妖气挡在三尺之外。
他身后六十一个人，没有人乱动，没有人后退——沈渡云教出来的习惯是，只要阵型没散，就别慌。
裂缝里的东西出来了。
那具干尸从裂缝中缓缓浮出，动作慢得像是，一片枯叶被水托着往上漂。
它全身干缩到紧贴骨骼，皮肤颜色深灰发褐，像是被风干了太久的老树皮。
面部的五官依稀可辨人形——眼窝深陷，鼻梁塌了一半，嘴唇干裂到露出牙床，牙床上的牙齿还完整，泛着一种暗沉的灰白色。
头顶有两根弯曲的骨骼结构，从颅骨中延伸出来，角尖已经被磨钝了，像是被什么人反复打磨过。
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绿色结晶，像琉璃壳一样包裹着整个躯体，裂缝处能看见下面干枯的皮肉。
它在裂缝上方悬停了一瞬，像是初次睁开眼睛的人，正在适应光线和视野。
那双暗金色竖线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从南面扫到北面，从妖族扫到五重天那帮人，最后落在了张逸群身上，停住不动了。
而场中众人都安静得不像话，视线都随着他的视线而移动…
孙百川蹲在护罩里面，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宗主，它看您呢。”
张逸群没回头。混沌之气维持着护罩的稳定，目光和那双暗金色的竖线眼球对视着。
双方隔了约莫二十丈，妖气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缓慢翻涌。
那具干尸的嘴唇动了一下，下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很久没有开合过。
然后又动了一下，幅度更大了一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你们……是来……取源力的？”
声音依然干涩，像砂纸刮铁锈，但比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多了一分组织感——
像是说话的人正在逐渐找回自己声带的使用方法，正在把那些散落的音节重新拼成句子。
张逸群护罩没收，声音裹着混沌之气送过去，不高不低：“是。源力已经散了，阵眼核心的光膜已经裂开了。
我们拿了一部分，剩下的自行消散了。你沉睡的时候，阵眼一直在往外释放源力，把你惊醒了。”
干尸的竖线眼球微微收缩了一下。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绿色结晶壳，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光线和众人，像是在试图理解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处境。
他仁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正在找回身体控制权的生涩感，像一具太久没动过的木偶，正在重新学习怎么动弹。
“……是谁……封的我？”它问了一句。句子比之前完整了。
张逸群没有立刻回答。混沌之气顺着地面延伸出去，感知了一下，那具干尸的妖力状态——松散、不稳定、像是一床刚被抖开的被子，还没有重新叠好。
它此刻的战斗力，远不如全盛时期，但底子厚，真要动手的话，玄仙后期的人靠近它三丈之内，必被妖气侵蚀。
赵无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张逸群侧后方，短刀半出鞘，声音压到只有张逸群能听见：“宗主，它在问问题，看样子那意思不是想要动手。
您只要不把它惹毛了，它可能还想聊一会儿。”
张逸群没有接赵无极的话，但他心里有数。他开口回了一句：“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底下了。源力把你泡醒了，你一直在源力的中心，不是我们把你挖出来的。”
干尸又沉默了一会儿。它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右臂，关节处发出干涩的咔咔声，像是锈了太久的铁轴被人强行转了一圈。
那层灰绿色的结晶，壳在它活动的过程中微微皲裂，露出下方暗褐色的皮肤纹理，又过了几息自行愈合了。
“……你们……拿源力……我……没意见。”它的语速在慢慢变快，句子之间的停顿正在缩短，“源力……是……阵眼自己的……不是……我的……”
迟晚照在远处咳嗽了一声，声音从护罩边缘传过来，带着被妖气冲过之后的沙哑：“那你有没有意见，我们把封印你的阵眼，重新封上？”
干尸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线眼球转向迟晚照的方向，看了她三息，然后嘴唇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算不上情绪的波动：“……你们……想封……就封……我……不想……再睡回去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场中的空气像是松了一分。五重天那个年轻修士的圆阵边缘略微松开了一些，妖将的弯角顶端的光芒收敛了一半。
孙百川蹲在护罩里面，脸上表情复杂：“我滴个乖乖……这还是个好说话的妖骨头啊？”
陆青云蹲在他旁边，玉盘上的光点重新开始稳定出现：“它不是好说话。它是睡太久了，脑子还没转起来。等它彻底醒透了，你再看看它好说话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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