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干尸还在继续吸收着,碗底残余的灰绿色妖气,像一块被扔进浅水里的干海绵,正在慢慢吸足水分。
补充了能量的那具干尸,看上去有一种带着油润感的青绿色,像是干透的老树皮终于喝到了水,正在重新舒展开来。
孙百川蹲在护罩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嘴没闲着:“哎哟我去……它这跟喝水似的,噌噌往里吸啊,你看那壳儿都亮了。”
陆青云端着玉盘没抬头:“它这是饿了,跟人渴了喝水一个道理。等它吸饱了,说话就该利索了。”
“利索了好啊,”孙百川摸了摸后脑勺,“利索了好沟通,咱好跟它商量事情。”
正说着,干尸又吸了一口——这一口吸得比之前都猛,碗底残余的灰绿色雾气,猛地朝它那个方向收拢了一圈。
像是有人在灰布上狠狠抽了一把,把松散的部分全部扯紧了。
干尸的躯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直了,脊柱关节,发出连续一串咔咔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压弯的骨架,重新撑起来。
然后它落下来了。双脚踩在地面上,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双脚踏实了地面之后,它的肩膀也松了下来——整个人看着比刚才多了一分“活着”的气息,不再像一具被提着线的木偶。
它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线眼球比之前亮了一分,看向张逸群的方向,开口第一句话,比之前流畅了不止一点半点:“你们谁能告诉我,我这是沉睡了多久?”
张逸群感知到,它体内妖力的恢复速度正在加快,说话时句子的衔接,也比之前更自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反问了一句:“这位前辈,你可还记得沉眠之前的事?”
干尸沉默了一下。那层灰绿色的结晶壳在它面部微微震颤,像是内部的能量正在快速流转,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翻找记忆”的迟疑:“嗯,记得……一些……不太清楚……”
它停顿了一下,双手抬起来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结晶壳,又放下去,“我记得有一道裂缝,从天上裂下来。
有人站在裂缝下面,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线。我站在他对面……后面的是记不清了。”
张逸群的身体没有动,混沌之气也没有波动,但内心深处,像是被人拨了一根很紧的弦。
它说的画面——裂缝从天上裂下、有人站在下面,手里握着黑色丝线——和徐烨仙君,留在楔子里的那段影像对上了。
徐烨仙君嵌入楔子的时候,对面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妖。它记得那道裂缝,记得黑色丝线,但记不清后面的事。
这说明它要么是被徐烨仙君封在阵眼下面的,要么是那个裂缝事件中另外一个在场的存在,被一并封进去了。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脸吗?”张逸群问。
干尸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竖线眼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动,像是一只正在从深水里往上游的鱼翻出了水花。
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不记得脸。记得他穿灰白色长袍。他手里那根黑色的线伸出来的时候,地上裂开了一道缝。我掉进去了。”
张逸群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它在说徐烨仙君——那个在影像中嵌入楔子的人,那件深灰色长袍,那根黑色丝线,都对上了。
不错,干尸是被徐烨仙君,亲手封进去的,原因不明,但它记得那根线。
孙百川这次没憋住,嘴皮子动得飞快:“宗主,它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咱在——”
张逸群一抬手,孙百川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但场中该听懂的都听懂了。
迟晚照的铜镜,从袖口探出来一半又塞了回去,陆青云手里的玉盘轻轻顿了一下,宋砚的阵盘转了一格之后停住了。
妖将的声音从南面传过来,比之前多了一分压着的紧迫感:“人族,你们认识封印它的那个人?”
张逸群面朝妖将的方向回了一句:“我们见过那个人留下来的东西。他姓徐,是个仙君。”这句话他没多说,但足够让场中所有人各自去琢磨。
干尸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反应。它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那层暗金色的沉积物正在被它双脚周围的灰绿色妖气缓慢浸染,像是它站过的地方正在被妖力重新激活。
它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他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等有人能从裂缝里走出来,你就能醒。
’现在有人从这里走出来了——你们就是从裂缝那边过来的人。”
它的目光在张逸群身上停住了,“你们是从裂缝那边来的。”
说这话时它气场全开,无形的压笼罩下来。场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紧了一瞬。
五重天那个年轻修士的圆阵重新收紧了;妖将身后那两列妖族修士的鳞甲衣袍下摆全部绷直了;那七八个散修中有人后退了一步,中年人抱着粗陶罐的手紧了又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