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年终总决赛还有十天。
秦志戬在这一周的周一早上发布了一份体能储备训练的详细计划。这份计划被一队队员们私下称为“魔鬼周”——七天时间里，每天的训练量比平时提高了百分之三十，重点是核心力量、爆发力和耐力的综合提升。
“年终总决赛的赛制是小组赛加淘汰赛。”秦志戬在晨会上说，“小组赛三天，每天至少一场比赛。如果出线，淘汰赛两天，每天可能打两场。五天内最多可能要打六场比赛。没有足够的体能储备，打到后面几场你的腿会软。谁腿软，谁就输。”
他的目光在屈正阳身上停了片刻。
“尤其是你。你的打法对步法要求极高。‘马踏飞燕’的启动速度、‘玉女穿梭’的绕台移动、正手爆冲后的弧线回位——这些技术动作都建立在充沛的体能基础上。体能下降百分之十，你的‘马踏飞燕’启动速度就会慢零点零一秒。零点零一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球你救不到了。”
屈正阳点了点头。他知道秦志戬不是在危言耸听。
和波尔的那场比赛，第二局打到十二比十四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移动速度比第一局慢了半拍。如果不是第三局王建军让他提速打穿了波尔的体能储备，那场比赛的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莫雷加德的比赛更是如此。瑞典人第二局的疯狂搏杀之所以能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体能当时还在巅峰期。到了第三局第四局，莫雷加德的移动速度明显下降，屈正阳的优势才体现出来。
体能。是一切技术的基础。
“魔鬼周”的训练从周一上午八点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核心力量训练。屈正阳和一队其他队员一起，在力量房里完成了一系列让人喘不过气的动作——平板支撑五分钟起步，俄罗斯转体每组五十个，悬垂举腿每组三十个，负重仰卧起坐每组二十个。每个项目之间只休息三十秒。
练到第二组的时候，旁边的一位年轻队员已经开始干呕了。
林高远咬着牙做完了一组平板支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说:“秦指导是不是想把我们练废了再重新招一批？”
“练废了就没有年终总决赛了。”屈正阳说。他的呼吸也很重，但动作的幅度和频率一直保持着稳定。
“你他娘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八一队的时候，王指每天让我跑十公里。跑了八年。”
林高远无言以对。
核心力量训练之后是爆发力训练。秦志戬亲自在田径场上监督。项目是三十米冲刺折返跑——从底线冲到网前，再倒退回来，再冲过去，重复十次。每一组之间休息一分钟。一共做五组。
屈正阳的第一组成绩是十一秒五。第二组是十一秒七。第三组是十一秒九。
秦志戬在秒表上记录着成绩，脸上没有表情。
第四组开始之前，林高远已经瘫在了跑道上。他的腿在发抖，汗水把整件训练服浸透了。
“秦指导，能不能——”
“不能。”秦志戬打断他，“还有两组。做完。”
屈正阳把林高远从地上拉起来。
“跟着我跑。”
“跟你跑？你他娘的是人形永动机吗？”
“别废话。我起步的时候你跟着起步。我转身的时候你跟着转身。别想别的，跟着我就行。”
林高远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四组，屈正阳带着林高远跑。他在前面领跑，控制着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林高远跟在后面，咬着嘴唇，拼命跟上。跑到第七趟的时候，林高远差点摔倒，但屈正阳在他身后扶了他一把。
“还有三趟。”
“我——”
“跑。”
林高远拼了。他闭着眼睛，跟着屈正阳的脚步声，一趟一趟地跑完。
第五组。屈正阳的成绩是十二秒一。林高远的成绩是十三秒四——比第一组慢了将近两秒，但他跑完了。
秦志戬合上秒表。
“休息十分钟。然后是三千米。”
全队哀嚎。
三千米跑是“魔鬼周”的传统项目。但秦志戬把它改了——不是普通的匀速跑，是变速跑。直道加速，弯道减速。每一圈四百米，一共七圈半。
屈正阳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呼吸均匀，步幅稳定，每一步的落点都几乎在同一个位置。王建军在八一队教他的跑步技术，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在八一队的操场上。王建军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个秒表，嘴里的哨子吹得震天响。
“屈正阳！你他娘的跑得像个老太太！步幅加大！手臂摆起来！”
“你要是连三千米都跑不下来，打什么乒乓球？第十板相持的时候你的腿就软了，对手瞪你一眼你就倒了！”
“快点！再快！最后两圈了，把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拿出来！”
那时候他觉得王建军是个魔鬼。
现在他明白了。王建军教的不是跑步。是忍耐力。是那种在第十板相持时还能保持步法精度的忍耐力。是那种打到决胜局还不会腿软的忍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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