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云母曾经被一只灵虫寄生过。
不是封存,是寄生。万年前有人把某种极小的寄生型灵虫封进了云母片里。灵虫寄生在云母的晶体结构中,以云母为壳,以吞噬灵力为生。它活着的时候,云母片会发出银红色的光,会吞噬周围的灵力。它死了,或者说被母脉的元磁之力驱散了,云母片就恢复了透明,吞噬灵力的能力也消失了。
整条虫道的洞壁里嵌着的所有云母片,都是一模一样的。不是阵法,不是符文,是虫。万年前有人用了几百万只、几千万只寄生型灵虫,把它们一只一只封进云母片里,再把云母片嵌进虫道的每一寸洞壁。用活虫封印活虫。
王铮把透明的云母片放回地面。母脉碎片在溶洞中央静静地发着银白色的光。一丈之内的云母片全部变成了透明,一丈之外的光芒还在继续暗淡。褪色的范围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扩张,速度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扩张。
王铮站起来。混天棒在溶洞的银红色雾光中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他没有收回母脉碎片,而是把它留在了溶洞中央。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虫道深处走去。
走出溶洞之后,虫道的坡度骤然变陡了。从倾斜向下变成了几乎垂直向下,砂岩洞壁在这里被一股极其巨大的力量撕开了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纵向的擦痕。不是挖掘的痕迹,是挤压的痕迹。整条裂缝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拱开的。王铮的手掌按在擦痕上,擦痕的纹理极粗糙,砂岩的颗粒被碾碎后重新压实在岩壁上,形成一层像陶器表面的质感。擦痕的方向是一致的——从下往上。有什么东西从虫道极深处向上拱,拱开了岩层,拱出了这条裂缝。
他沿着裂缝往下走。靴底踩在裂缝两侧凸起的岩棱上,每一步都要极其小心地寻找落脚点。裂缝的深度远超他的预判,向下爬了大约半个时辰,头顶溶洞里的母脉碎片光芒已经彻底看不见了。银红色的云母光晕重新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他裹在其中。
但云母的密度在这段裂缝里明显降低了。不是被人取走了,是被拱开裂缝的那股力量震碎了。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到处都是云母片的残骸,碎成极细的粉末,混在砂岩颗粒中,不再发光。吞噬灵力的效果也大幅减弱,王铮的洞天里,灵虫们的感知恢复到了正常的五成左右。
裂缝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
王铮从裂缝中落下来,靴底踩在穹顶底部的岩石地面上时,发出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不是砂岩那种沉闷的钝响,是一种极清脆的、像踩在瓷器碎片上的声音。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不是岩石,是甲壳。
整个穹顶的地面,铺满了虫蜕。
不是一种灵虫的蜕壳,是几十种、几百种灵虫的蜕壳混杂在一起。腐尸虫的灰白色甲壳碎片,噬金虫的暗金色背甲,噬魂虻的墨绿色六翅残片,遁影虫的纯黑色甲壳碎屑,还有几十种王铮不认识的灵虫蜕壳。所有的蜕壳都被碾压过,碾得极碎极平整,一层一层叠压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达数尺的“蜕壳岩层”。岩层的表面被某种黏液渗透过,黏液干涸之后把所有的蜕壳碎片粘合成一个整体,坚硬如铁。
王铮在蜕壳岩层上走了几步。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会发出那种清脆的碎裂声。不是岩层碎了,是岩层表面那些极薄的甲壳碎片被踩裂了。声音在穹顶中来回反射,从近处传到远处,从远处传回来,叠加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回声。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回声还在继续。
不是回声。
王铮的手指在混天棒上猛地敲了一下。洞天口子在身侧张开,五百多只噬渊雷蚁涌出来,银白色的雷纹在甲壳上同时亮起,将他围在中央。小灰从洞天口子中跳出来,落在他左脚边,三尺半的银白色身躯紧贴着他的小腿,甲壳上的金色纹路急速流动。小白悬浮在他右肩上方,纯黑色的甲壳完全张开,银白色的瞳孔盯着穹顶深处的黑暗。裂宇金螟幼体落在小灰背上,空间纹路在金色甲壳上疯狂流转。
那不是回声。是虫足踩在蜕壳岩层上的声音。从穹顶的四面八方传过来,从头顶的裂缝传过来,从脚下的蜕壳岩层深处传过来。极轻,极密,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落在瓷器碎片上。
王铮的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五成感知力的神识在穹顶中只能覆盖不到三十丈的范围。三十丈之内,他的神识只感知到了一种东西。不是一只虫,是一片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蜕壳岩层的缝隙中钻出来,从穹顶洞壁的凹坑中爬出来,从头顶裂缝的岩棱上垂下来。它们的体型极小,比噬灵蚁还小一圈。甲壳是半透明的,颜色和蜕壳岩层的灰白色几乎一模一样,趴在岩层上不动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来。
它们在动。不是向王铮围过来,是从穹顶的四面八方同时向穹顶中央汇聚。穹顶中央有什么东西。王铮的神识顺着它们移动的方向探过去,在穹顶正中央的位置,蜕壳岩层隆起了一个极缓的鼓包。鼓包的直径大约三丈,高度不到半丈,表面和周围一样铺满了碾碎的虫蜕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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