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观察使入驻后的“例行巡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拨动着新神都紧绷的弦。表面上的谦和与探询,掩盖不了其步步为营、全方位渗透青阳机密的实质。李铁等人疲于应付,精神时刻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而林浩则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弈者,冷静地布置着反制与误导的棋子。这场无声的暗战,消耗的不仅是心力,更是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与时间。
然而,真正的危机,往往源自内部最基础的崩塌。
协议签署后的第一个月,资源枯竭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终于全面爆发,将青阳推向了立朝以来最严峻的内部生存考验。
户部衙门,一间简陋却堆满了各种兽皮账册与粗糙玉简的石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窖。新任的户部尚书(原户部侍郎擢升,老尚书已于石吼血战中殉国)**周明**,一个面相忠厚、此刻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中年文士,正死死盯着一张摊开在石桌上的、以炭笔粗略绘制的收支图表,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图表上,代表“库存”的线条,在过去一个月里,呈现出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触目惊心的陡峭曲线。
“粮食……现存‘三才禾’干粒仅够全城五日之需,肉干、熏肉等储备已见底,新开垦的三百亩‘灵田’,禾苗长势缓慢,受荒原混乱灵气影响,预计收成……不足预期的三成。狩猎队昨日归来,仅带回两头瘦弱的‘风羚’和少量浆果,且有一名队员被毒虫所伤……”一名负责粮秣的主事声音干涩地汇报,额头冷汗涔涔。
“炼器材料……精金矿石开采因需避让‘技术监理团队’的‘安全评估’,效率不足往日一半。且新发现的矿脉深处岩石结构异常坚硬,现有工具难以有效破碎,开采成本倍增。‘曙光’炉运转所需的部分特定催化矿物‘火纹石’即将耗尽,替代材料试验……尚未成功。”工坊司的官员脸色灰败。
“疗伤与修炼资源……希望泉水虽持续产出,但每日产量有限,需优先供应重伤员(王虎、萧破军等)吊命。常规伤药‘止血散’、‘回气丹’等库存告罄,新采集的替代草药药性不稳,副作用明显。用于维持‘厚土载物阵’及城内基本聚灵阵运转的中品灵石,仅余不到百枚,且无处补充……”资源司的主事几乎要哭出来。
“还有……还有那‘属地税’……”周明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按协议,首年税额七万上品仙晶或等值资源。首付三成,需在半年内缴纳,折算下来,便是两万一千上品仙晶或等价物。如今莫说上品仙晶,便是下品仙晶,全城也凑不出千枚!唯有以资源抵偿。可按那‘同盟通用资源估值表’……”他拿起另一份冰冷刻板的玉简,指尖划过上面一串串令人绝望的数字,“以我们目前能稳定产出的精金粗矿折算,需缴纳至少……**十五万斤**!这几乎是我们现在月产量的三十倍!这还不算其他日常消耗和内部需求!”
十五万斤精金粗矿!相当于将未来数年的产出提前预支,且是在开采效率大打折扣的情况下!这无异于直接抽干青阳未来的血脉!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笔从周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石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空气仿佛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与绝望。
资源危机,已不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根稻草。前期储备在连番恶战与紧张对峙中消耗殆尽,新资源的开采与生产因技术、环境、外部干预等多重限制而举步维艰,而协议强加的巨额“买命钱”,更是成为了勒在脖颈上、正在缓缓收紧的绞索。
危机迅速从账簿上的数字,蔓延到新神都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原本定时定量发放的“救济粥”越来越稀,掺杂的野菜根茎比例越来越高,排队领取的队伍却越来越长。面带菜色的妇孺紧紧抱着空瘪的陶碗,眼中是掩不住的饥饿与茫然。偶尔有孩童因饥饿而哭闹,很快便被面色憔悴的母亲低声喝止,但那压抑的啜泣声更令人心酸。
修士区域,情况同样糟糕。公共的“聚灵静室”因灵石匮乏而关闭了大半,仅存的几间也灵气稀薄得可怜。许多低阶修士的修炼完全停滞,甚至有人因强行吸纳混乱的荒原灵气而导致经脉受损,伤上加伤。士气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抱怨与焦虑在私下里悄然滋生。
“听说王将军他们还昏迷不醒,用了那么多灵药泉水……可咱们连基本的‘回气散’都没了,这还怎么修炼?怎么守城?”
“唉,上面签了那个协议,听说要交天文数字的税!咱们这点家底,拿什么交?难道真要砸锅卖铁,把刚挖出来的矿石全送出去?”
“陛下和娘娘也不容易……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再这样下去,不用外敌来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流言与怨言,如同潮湿墙角滋生的霉斑,在生存的压力下,悄然扩散。尽管绝大多数人仍在咬牙坚持,对林浩与仙朝保持着基本的信任与忠诚,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与怀疑,却是真实存在的。尤其是一些后来加入的、并非青阳核心遗民的流民或小家族成员,他们的忍耐力与忠诚度,在持续的困顿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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