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殿内,死寂如渊。
文昌观察使那番看似恳切、实则包藏祸心的提议,如同投入油锅的冰水,虽未炸响,却让殿内温度骤降至冰点。五万上品仙晶的低息借贷,有限的技术指导——这杯看似解渴的毒酒,就摆在青阳君臣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林浩身上。李铁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屠万雄独眼圆睁,胸膛剧烈起伏;司空渺嘴唇紧抿,眼中既有对技术援助的本能渴望,更有深深的警惕;周明等户部官员则面色惨白,眼神在绝望与动摇间挣扎。
文昌依旧面带温和笑意,眼神深邃,仿佛一位耐心等待弟子作答的慈祥师长。但他手中那根黑色短杖顶端的暗水晶,却似乎隐隐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时间,在压抑中一丝丝流逝。
终于,林浩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已没有了先前的疲惫与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寒铁般冷硬、又如古井般沉静的决断之光。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帝袍在殿内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线,显得格外沉重。
“文昌观察使。”林浩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敲打在殿内众人的心弦上,“玄黄仙朝及观察使的好意,朕,心领了。”
文昌笑容不变,微微颔首,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然,”林浩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威,“我青阳仙朝,生于微末,长于忧患,所依仗者,从非外援施舍,而是**自力更生之志,团结奋斗之心**!”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每一位臣子,也扫过面带微笑的文昌,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在殿内隆隆回荡:
“今日资源之困,协议之缚,确如泰山压顶!然,若因一时困顿,便仰人鼻息,饮鸩止渴,将生存之基、发展之望,系于他人之手——那我青阳立朝之意义何在?石吼血战中倒下的英魂何安?王虎、萧破军等将士浴血搏杀换来的喘息之机,岂不成了笑话?!”
“借贷虽可解一时之急,然债务缠身,他日如何自立?技术指导虽或有益,然核心命脉受人窥探,未来何以自保?此非求生之道,实乃**自缚手脚、慢性消亡**之途!”
林浩的声音带着一种惨烈的清醒,如同在寒冬中泼出的冰水,让一些因绝望而意动的官员浑身一颤,眼中重新燃起羞愧与坚定。
文昌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凝滞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玩味。他没想到,这位年轻帝尊在如此绝境下,竟能看得如此透彻,拒绝得如此干脆。
“故,”林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传遍承运殿每一个角落,也仿佛要穿透墙壁,传入整个新神都,“朕决意——”
“**拒绝玄黄仙朝一切借贷与技术指导之提议!**”
“自即日起,青阳仙朝,举国上下,进入‘**勤勉修行、共渡时艰**’非常时期!”
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清晰有力地吐出:
“一、宫内用度,自朕与皇后始,削减七成!除重伤员必需之希望泉精华及救命丹药外,所有非必要资源消耗,一律暂停或大幅削减!节约一粒粮,一块矿,一缕灵气,用于最紧要之处!”
“二、户部牵头,重新核定全城配给。实行最严格的战时配给制度,按劳分配,优先保障守城将士、重伤员、及关键技术攻关人员基本生存与最低修炼需求。通告全城子民,陈说利害,朕与他们,**同食糙米,共饮苦水**!”
“三、天工部、神机院及所有相关匠师、阵法师、农植好手,停止一切非紧急项目,全部力量集中至‘蛮荒适应性技术’攻关!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拿出能切实提升粮食产量、矿石开采效率、灵气利用率的**实用成果**!朕不要空谈,只要实效!司空院正,墨衡大师,欧冶大师,石磊若清醒,也让他参与——你们是青阳的技术脊梁,此刻,脊梁绝不能弯!”
“四、勘探队!”林浩目光看向韩烈,“扩大搜索范围,哪怕是最偏远、最危险的区域!目标不仅是常规资源,更要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特殊矿物、灵植、或能量节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放过!”
“五、全军将士,修炼不辍,操练不休!资源短缺,就更要磨砺战技,锤炼意志!王虎将军未竟之战志,需由我等继承!”
最后,林浩望向文昌,虽面色苍白,脊梁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观察使美意,青阳愧不敢受。然,协议既定,税赋之事,青阳自会竭力筹措,如期缴纳。至于发展之路,我青阳宁可在贫瘠的蛮荒中,用双手刨食,用血汗开路,也绝不做那受人施舍、仰人鼻息的附庸!此志,天地可鉴,望观察使明察。”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劈开了殿内弥漫的绝望与摇摆,也彻底断绝了文昌“温和渗透”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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