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带着笑的玷哥哥,现在该是什么滋味?
“放宽心,”
盛老太太的声音平得像一潭静水,“那小子扛得住。”
她口中的“小子”
此刻正踏在宫道的青砖上。
贾玷垂着眼,手中提着个人——胡国公像一截被抽空的口袋,软塌塌垂着四肢。
夏守忠远远瞧见这景象,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贾侯,”
夏守忠压低嗓子,目光在那条“口袋”
上打了个转,“国公爷这是……”
“只是晕了。”
贾玷松手,那具身体砸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夏守忠赶忙朝一边的小太监挥手。
那年轻人也是个缺心眼的,转身就端来一盆凉水,哗啦泼了过去。
水珠顺着胡国公的鬓角滑进脖颈。
贾玷斜睨着那太监,嘴角动了动:“有种。”
夏守忠眼皮跳了跳——这小子日后怕是要被惦记上了。
地上的胡国公猛地抽了口气,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就要往外蹦牙。
刚吐出两个字,便僵住了。
朱红的柱子,金砖的地面,这是御书房外。
“国公爷,侯爷,”
夏守忠侧身推开殿门,“陛下等得久了。”
鞋底擦过门槛。
胡国公一跨进去便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砸下。
“陛下!”
他声音打着颤,“贾玷那小儿闯进臣府里摔了东西,还动了手。”
他不敢提自己府上出去的几个人做了什么。
殿里很安静,只听得到他喘气的声响。
元康帝坐在案后,目光同夏守忠一样,冷得像腊月的铁。
“陛下,您要替臣做主啊!”
胡国公一个接一个磕头。
皮肉磕在金石上,很快红了。
贾玷站在原地,胸腔里内力无声流转。
隔着十步距离,那股力道撞上胡国公的喉骨。
最后一头磕下去时,声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闷。
“啧,”
夏守忠往后缩了缩,“国公爷这也太实诚了。”
元康帝抬了抬下巴:“胡国公,起来说话。”
地上那具身体一动不动。
颈子歪着,眼珠子蒙上一层灰。
元康帝望着匍匐在地的白发老臣,那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一下一下砸进耳朵里,他心里终究有些不落忍。
“胡国公——”
他开了口。
“陛下让你起来。”
夏守忠在一旁又唤了一声。
可胡国公纹丝不动。
贾玷快步走到老人身旁,指尖搭上他的手腕,只一触,便回头看向御座。
“陛下,胡国公磕头……磕死了。”
他语声平静。
元康帝愣在当场。
这也能死人?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朕?
夏守忠躬身上前,探了探那老人的颈侧脉搏,片刻后脸色微变。
“陛下,确实……确实是没了。”
他在宫中几十年,头一回见人把额头磕成绝路。
“陛下,还是赶紧传太医吧。”
贾玷的声音 ** 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胡国公方才摔了一跤,兴许还有救。”
“对对对,夏守忠,快去请太医。”
元康帝几乎脱口而出,目光落在贾玷身上时,眼底分明带了几分赞许。
“贾爱卿,你弟弟的事,”
皇帝顿了顿,“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
贾玷叩首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仇人死了,皇帝还欠了自己一份人情,这笔买卖,他算得清清楚楚——血赚。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夏守忠拖着袍角,拽着一个拎药箱的老者小跑进来。
“快看看胡国公。”
元康帝脸上的焦急装得恰到好处,“他方才摔倒了。”
“是,陛下。”
太医放下药箱,手指按上胡国公的咽喉,微微一探,便知 ** ——咽喉遭重击,气管断裂。
可他余光瞥见夏公公递来的眼色,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启禀陛下,胡国公摔伤了脖颈,”
太医垂首道,“已无力回天。”
元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夏守忠,把胡国公的死讯,告知他家人。”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贾琏,就按一等将军的规制下葬吧。”
人都死了,他只能以这份礼数来安抚贾家。
“谢陛下。”
贾玷嘴上应着,心里却嫌弃这封赏太小气——怎么也得捞个男爵才够本。
“贾爱卿,”
元康帝忽然话锋一转,“你弟弟身上那个城兵马司东城指挥使的差事,由你推荐一个人来吧。”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说谁,谁就是。
“多谢陛下。”
贾玷心头一热,这个位置,正好留给贾芸。
“下去吧。”
元康帝挥了挥手,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侯爷的官袍还没在宫门口被风吹透,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就挡在了道上。
“贾侯,太上皇请您移步。”
那太监侧过身,手指朝某个方向一勾。
贾玷跟在后面,脚底踩着青砖缝里的沙粒,心里头翻了几道浪。
江南那摊子烂账闹完,他原以为太上皇这辈子都不会再想看见自己这张脸。
殿门推开时,贾玷眼皮跳了一下。
龙椅上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从头到脚把他钉在原地。
“微臣叩见太上皇。”
他跪下去,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沉的话音:“贾玷,胡国公那条命是你取的吧?”
“太上皇,您这话可折煞微臣了。”
贾玷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打他几拳微臣认,要他性命——微臣长了几个胆子也不敢碰。”
他心想,这才几个时辰,消息怎么就窜到这儿来了?元康皇帝书房里那帮人,到底谁是谁的耳朵。
“当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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