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由校沉默,朱高燧以为戳中了旧伤疤,立刻收声,不再提从前。
他抬眼盯住朱由校,干脆利落道:“有事直说。”
朱由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问:“确有要事相托。不过开口前,我先纳闷——您可是金尊玉贵的赵王殿下,美人如云任挑,怎偏偏盯上一个守寡的妇人?”
朱高燧瞳孔骤然一缩:“你怎么知道她守寡?”
朱由校摊开手:“她亲哥,是我府上大管家。这事儿,我不插手都不行。”
话音刚落,朱高燧猛地一拍桌子:“谁跟你说本王喜欢她?!”
朱由校一怔:“?”
“不喜欢,你犯得着三番两次找她麻烦?”
他满脸狐疑——方才在街口,朱高燧那副眼巴巴盯着人家马车、连轿帘掀开半寸都要屏息的模样,难道是他眼花了?
朱高燧气得直拍脑门:“你当本王是市井混混?堂堂亲王,岂会去欺压一个寡妇!”
“那你……”
朱由校话没说完,朱高燧已咬牙切齿抢白:“你可知恒丰号背后是谁在撑腰?”
“不是云娘丈夫留下的产业?”
朱由校确实没刻意打听,但平日听云程闲聊提起过几次,知道恒丰号在京畿一带颇有些分量。
“对!那你晓得她亡夫叫什么?”
“不知。”
他一个外臣,刨根问底查寡妇家底,传出去岂不惹人嚼舌根?
朱高燧又气又急,声音陡然拔高:“云娘那死去的夫君,是太祖皇帝结义兄弟、东丘郡侯花云的嫡长孙!他爹是都指挥佥事花祎,他本人名叫花重!本王登门,是为谈生意!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花云的孙子?”
朱由校一愣,这茬他真没听说过。
不过花云这号人物,朱由校倒真听过——朱元璋打天下的头号虎将,传闻力能扛鼎、气吞山岳,比之古之飞将亦不遑多让。至正十二年,他与朱元璋养子朱文逊率三千精锐,硬撼陈友谅十万铁甲。
朱文逊阵亡沙场,花云被缚后拒不屈膝,竟夺敌刃连斩七人,血溅三步,终慷慨赴死。
花云殉国,幼子流落敌营,直到陈友谅兵败溃散,当年随主突围的侍女孙氏才抱着襁褓中的花祎,九死一生逃回大明。
可花家早非昔日勋贵,如今只剩云娘拖着个两岁多的娃娃,在市井里勉强糊口。
说起来,比朱家还凄惶些——朱家好歹出了个成年的朱由校,背后还站着一位执掌吏部的恩师;花家呢?就靠一间摇摇欲坠的商号,撑着孤儿寡母的门面。
他眉头一拧:“那你刚才那副架势,跟抢亲似的,演给谁看?”
“哦——”
朱由校忽地拍腿醒悟,自问自答:“她当你上门是来吞产业的!”
朱高燧颔首:“花家手里攥着一条老商道,当年太祖爷念及东丘郡侯战死得惨,特赐给孙氏,好让她带着花祎从汉军刀尖上活命回来,安度余生。孙氏咽气后,这条道便传到了花氏名下。”
朱由校顺势接话:“赵王殿下瞧中了这条道,本想登门谈合作,结果云娘不肯点头,殿下就打算强按着她签契书,对吧?”
“强抢?亏你说得出口——本王那是登门送利!”
被点破心思,朱高燧非但不窘,反而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就算她咬紧牙关不松口,这商道迟早也守不住。你信不信?单凭一个妇道人家,带个奶娃子,压得住四面八方伸来的手?”
“哦~”
朱由校嘴角一挑:“可跟殿下合作,她就能稳坐商道了?”
“跟本王搭伙,看在花家忠烈份上,至少留她一碗热汤喝;换旁人接手嘛……”
朱高燧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后面的话却像卡在喉咙里,只留下半声轻哼。
朱由校听明白了——不止他一人盯上了那条道,暗处还有几双眼睛,早已盯得发烫。
他略一皱眉:“不就一条商路,至于让堂堂赵王亲自下场争抢?”
朱高燧嗤地一笑:“你懂什么?这可不是寻常贩盐运茶的土道,盯着它的人,能把应天府西市门槛踩塌。”
话音刚落,他目光陡然一沉:“你问这么细,莫非也动了心思?”
朱由校摆摆手:“纯属好奇。欺负寡妇孤儿,我嫌硌牙。”
“呵。”
朱高燧鼻腔里哼出一声,再不开口。
一道接一道的佳肴端上桌,朱由校也就此打住。
一句话讲透:能让赵王亲自盯梢的商道,绝不是路边摊铺子。
这事水太深,回头还是找云程问个底朝天。
酒过三巡,盘空碗净,朱高燧才淡淡开口:“你不是有正事要同本王商量?”
“嗯。”
朱由校没绕弯子:“殿下心里清楚,我在朝中根基尚浅。五城兵马司想压锦衣卫一头,差的不是兵,而是压得住场面的旗号人物。”
“你想请本王去兵马司挂印?”
朱高燧虽久居京师,可朝中风云变幻,尤其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这些年明争暗斗的动静,他闭着眼都能数清脉络。
朱由校话音未落,他已心知肚明。
朱由校点头:“不错。锦衣卫背后站着曹国公,五城兵马司起步晚,见官低半级,说话少三分分量。殿下若肯挂个衔,不理事,只镇场子,足矣。”
朱高燧指尖缓缓刮过下颌,静默片刻,忽然抬眼:“你就不怕——本王也有争龙之心?”
“怕!”
朱由校两手一摊,坦荡得很:“可那又如何?”
朱高燧眸光倏然一亮,随即颔首道:“倒也不失为一条路。”
“本王且思量思量。”
他既未当场应承,也未断然推拒,话里留了三分余地。
“好。”
朱由校目的已达,便不再赘言。
朱高燧的身份摆在那里——肯来,只需他开口一句;若不肯,便是磨烂舌头也撬不动半分。
况且,朱由校信得过他的政略手腕。
史册上写得明白:他与朱高煦联手谋逆,结果朱高煦被架在火上炙烤,他却稳坐王府,锦衣玉食,寿终正寝。
可见此人绝非朱高煦那般莽撞冲动的愣头青。
他是懂进退、知轻重的。
酒足饭饱,朱由校朝老掌柜扬声一唤:“掌柜的,结账!”
“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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