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风情!”
四个字毫无征兆撞进朱由校脑中。
火辣、炽烈、恣意!
这般女子,竟让见惯风月的老手也心头一跳,指尖微麻。
若非她身下那头老虎獠牙森森、杀气迫人,他怕是早按捺不住,凑上前去搭话了——
“姑娘,留个联络法子?”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自己早已娶妻,怎好招惹这等野性难驯的尤物?真要动了心思,怕是连家中小娘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要蒙上委屈雾气。
女子策虎徐行,停在阵前,先与那山民快语几句,土音急促如鸟鸣。说完,她转过脸,直视朱由校,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
“哎,你们是朝廷的兵?为何堵在这儿不放行?”
声音软糯清甜,像新剥的荔枝肉。
可没人应她——所有人正死命拽着缰绳,生怕胯下战马受惊溃散。
她眉梢微扬,略带诧异,随即抬手轻拍虎首,用土话低低说了几句。
那老虎竟昂首一哼,鼻孔喷气,神态活脱脱一副“懒得理你”的倨傲模样。
接着仰天长啸:“嗷吼——!”
奇的是,啸声未歇,方才还焦躁乱跳的战马,竟齐齐静立,垂首敛息,连尾巴都不再甩动。
朱由校暗松一口气——若马匹真撒蹄奔逃,让他徒步从通海走到建水,怕是没到半路就得瘫在路边喝西北风。
他整了整衣冠,朝着这位穿得足以被大明礼教拖去浸猪笼的女子拱手作揖:“本官奉旨巡边,钦差身份,特来云南察访。敢问姑娘与乡亲们,为何拦住官军去路?”
女子蹙起眉头,又侧身与山民飞快交谈几句,回头望着朱由校,眼神澄澈又直白:
“钦差……是啥玩意儿?”
朱由校:“……”
遇上美人本是美事,偏生对方对朝廷规矩一窍不通。
朱由校略一思忖,声音清越而沉稳:“本官奉天承运,奉陛下密旨巡查滇南民情、体察地方疾苦。此去建水刻不容缓,还望姑娘通融,烦请贵部暂避道旁,为钦差仪仗腾出通途。”
女子眸光微凝,似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忽而扬眉直问:“既说是替你们皇帝办事,那——你这官衔,够不够压得住通海县那个狗屁县令?”
朱由校眉峰一跳。
这问得也太直白了。
他稍顿,语气转肃:“不是‘你们’的皇帝,是‘咱们’的皇帝。云南一省,铁铸的疆界,大明的版图,岂容含糊?姑娘若真识得大体,便请速速放行——本官确有急务在身。”
可那女子恍若未闻,只侧头低语几句,又转身与身旁山民飞快对了几句土话,语速急促,手势凌厉。
朱由校面色倏然一沉。
“呼——”
他重重吐纳,左臂倏然高举,掌心朝前,五指绷直如刃。
四百虎贲,三千山卒;京营精锐,撞上滇南悍民——胜负未定,血火将燃。
纵她眉目如画、骑虎而立,朱由校也无半分手软之意。钦差遭阻,形同蔑圣,此罪,足令阖族覆灭!
眼前这群人,已踏在刀锋之上!
将士们目光齐刷刷钉在他手臂上,方才还略显松懈的阵列瞬时绷紧如弓弦,呼吸屏住,刀已出鞘三寸。
只待那只手劈落,他们便会护着朱由校,硬生生从野性未驯的山林人群里,撕开一道血口子!
朱由校手臂猛然挥下——
“大人,能放我哥哥吗?他被你们大明的官抓走了……我阿爸,今早刚赶去建水见大将军!”
一声软糯清亮的嗓音切进杀气腾腾的空气里。
朱由校手腕一僵,喉头微动,长叹一声,刚落下的手臂竟又缓缓抬了起来。
整支队伍猛地刹住冲势,前排甲士靴底在碎石地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响,人人面面相觑,眼神满是错愕:
大人这是……收势?
这仗,不打了?
他转向女子,语气冷硬却不失条理:“本官并不识得你兄长。但你率众拦路,已属犯禁。若再执拗不让,休怪我下令强驱——你可听明白了?”
“所以,请立刻让开,现在,马上!”
话音未落,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灼痛——
朱由校啊朱由校,你要搅动朝局、重整西南,怎能在这种关口被一副好皮相牵着鼻子走?该碾过去的时候,就该踩碎一切阻碍!
呸!
女子瞳孔一缩,脸色骤冷,反手一拍胯下巨虎头顶。
猛虎昂首长啸,声震林樾,钦差队中战马纷纷惊嘶倒退,蹄刨尘土,乱作一团。
“女侠且慢动怒!”
朱由校抬手,神色凛然,字字铿锵:“谁扣了你兄长?你只管说,本官当场断案,绝不姑息!”
“啪!”
钦差队后方,方胥和张三几乎同时捂额。
这位大人……非得挑这节骨眼上露出色胆?
趁势一冲,这群乌合之众连半个冲锋都扛不住!
这是把战机当糖豆嚼着玩啊!
女子却眯起眼,将信将疑:“那你先答我——你这官,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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