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目光如刀,直直钉在沐晟脸上:“白莲教跟我之间的旧账,侯爷可清楚?”
“略知一二。本侯也没想到,这群秃驴胆子肥得敢踩着我的地界追人,真当云南是他们自家后院了?”
“我这就去会会他们。侯爷肯不肯陪我走这一趟?”
“岂有不赴之理!人杀到我眼皮底下撒野,本侯少不得学学先父——在这西南山坳里,来一场铁血清佛!”
沐晟眸光一寒,眉宇间杀气翻涌。白莲教竟敢闯入云南撩他虎须,分明是没把他这位镇南王放在眼里。
当年傅友德携沐英、朱由校等一众宿将横扫云贵,朱由校尚是少年,可他沐晟却是亲提长枪、踏血而行的沙场新锐。如今老将凋零,白莲教莫非真以为大明无人能压得住他们这股邪火?
朱由校嘴角一扯,戾气逼人:“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了。云南山青水秀,正配埋他们这些腌臜骨头。”
沐晟霍然起身,厉声喝道:“传令!封死云南所有关隘,一个活口也不准放走!”
话音未落,数骑已如离弦之箭,撕开林间薄雾奔向四野。
他转身望向朱由校,语气斩钉截铁:“你跟白莲教打过不少交道,怎么打,听你的!”
朱由校抬眼,朝望月寨方向远远一瞥,问:“去望月寨,除了官道,还有没有别的路?”
“有!”沐晟答得干脆。
云南山高谷深,羊肠小径纵横如网,许多隐秘路径,连官府舆图上都找不到,只刻在本地土司和猎户的脚底板上。
“他们设伏等我,那我就反客为主,照方抓药。”
沐晟麾下土司兵不少,话音刚落,一名摆夷出身的年轻土兵便抢步而出,拍胸请命,愿为先锋引路。
为抢时辰,朱由校当场下令:弃辎重,只留水囊与硬饼。
京师带来的四百锦衣悍卒,加上沐晟的两百铁甲亲卫,六百余名大明最锋利的刀刃,顷刻散作流影,无声没入莽莽苍山。
……
“白莲临世,万民翻身!”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
金顶佛寺檐角悬铃轻响,诵经声如溪流漫过石阶,温润绵长,路过的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土人们听不懂词句,却觉得心头积尘被轻轻拂去,通体一松——对这群突降寨中的“佛徒”,自然多了几分亲近与敬重。
唯有一老者,白日里在众人面前焚香叩首,虔诚得额头见汗;可一踏进自家竹楼,背脊便塌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
那些经文,整个望月寨唯有他听得懂。年轻时他在江南跑货,曾撞见过一伙类似装束的“明王信徒”,念的正是这般腔调。
那时大明尚未立国,江南名义上的主子被百姓唤作“明王”。明王帐下的信众,嘴里吐出的字字句句,跟眼前这帮人差不了多少。
佛寺钟声渐远,诵经声悄然散入山风。被经韵勾住魂的寨民们缓过神来,纷纷捧出家里仅剩的苞谷、腊肉,默默堆在寺门外。
佛殿深处,金身佛像垂目含笑,香案前却跪着一男一女。
男的矮小佝偻,面相狞恶;女的腰肢纤软,眉眼生春。乍看是妖魅缠着精怪,细品却有种诡异的契合。
佛前众生平等。
只是那高耸金佛之下,香案正中另供着一尊尺许高的弥勒,笑得油滑又阴森,叫人一时分不清——他们拜的是头顶的大佛,还是案上的小佛。
僧袍褪尽,白莲教众陆续离去。那侏儒伸手,将小弥勒揣进怀中。
女子刚欲起身,一双手却腥臭扑鼻,蛇一样缠上她的腰。
女子早已见怪不怪,神情平静如水,顺从地自行解开衣带,褪下外衫。一具玲珑有致的身子便显露出来,男子喉头微动,舌尖缓缓扫过下唇,掌心稍一使力,女子便轻盈落坐在供奉小佛像的檀木香案上。
不多时,她齿间便溢出低低的、被死死压住的喘息。
守在佛堂门外的独臂汉子听见里头动静,脸霎时僵住,像吞了只刚断气的臭虫,又苦又涩。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尖几乎触到门板,却忽地一顿,五指蜷紧,终究没推。
那只独眼寒光一闪,凶气翻涌,随即转身大步离去,靴底踏得青砖闷响。
半个时辰后,女子与男子并肩而出,面容庄重肃穆,从土人手中接过一篮篮粗粮野果。
轮到那老人时,他颤巍巍捧出一碗褐糊糊,也不知是哪样山草熬的。佛子伸手接过,指尖蘸取少许送入口中,略一咂味,朝女子颔首,便将碗递过去。
这回女子却未伸手去接,只望着老人浅浅一笑:“施主,今儿怎么就您一位?前几日搀您的那个小丫头,怎不见影儿?”
老人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堆起憨厚笑意,结结巴巴用官话说:“回佛女的话……今日摆夷的大老爷办寿,老汉得在寨里伺候佛子佛女,便让那丫头替我跑一趟。”
“原来如此。”
女子不再多问,伸手接过那碗糊糊,转身便进了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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