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司机问。
“您说。”
司机想了想:“一百二。这路况,这时间,得这个价。”
一百二。吴普同心里一紧,比平时回了不少。但此刻顾不上了。
“行!”
“上车。”
车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吴普同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司机开得很小心,车速不快。
“这么晚去医院,老人什么病?”司机问,大概是想打破沉默。
“脑出血。”
“哦,那可得抓紧。”司机叹了口气,“我爹前年也是脑出血,没抢救过来。”
吴普同心里一沉,没接话。
出了市区,雪更大了。车灯照出的光柱里,雪花密集得像一道白墙。路面积了雪,车开得很慢,轮胎时不时打滑。司机全神贯注地把着方向盘,不再说话。
吴普同拿出手机,想给弟弟家宝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信号很弱。试了几次,终于拨通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家宝的声音迷迷糊糊:“哥?”
“家宝,爸病重,脑出血,在县医院。你能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我……我现在就去火车站!最早的车……我查查……”
“你先别急,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哥,爸……严重吗?”
“医生说要做手术。”吴普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先回来,见面说。”
挂了电话,吴普同闭上眼睛。车窗外的雪景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他想起上个月回家时,父亲还在院子里劈柴。那时天已经冷了,父亲只穿了件旧毛衣,额头却冒着汗。
“爸,我来吧。”吴普同说。
“不用,你歇着。”吴建军头也不抬,斧头精准地落在木柴上,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而裂,“在城里上班累,回家就好好歇歇。”
“我不累。”
“不累也歇着。”吴建军直起腰,擦了把汗,“我这身体还行,能干。”
现在,那个说“身体还行”的人,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吴普同感觉眼眶发热,赶紧看向窗外。不能哭,现在不能哭。妈在医院等着,弟弟在赶来的路上,他是长子,要撑住。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凌晨一点多,街道上空无一人。雪停了,但风很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县医院在哪?”司机问。
“城东,我来指路。”
在吴普同的指引下,车开到了县医院门口。急诊科的灯箱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吴普同掏钱付车费。一百二十块,他数了两遍才数清楚。手有些抖。
“谢谢师傅。”他推开车门。
“祝老人早日康复。”司机说。
医院院子里也积了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急诊科在一楼,灯光明亮。推门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亮着灯,一个护士趴在桌上打盹。
“请问,吴建军在哪个病房?”吴普同问。
护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吴建军……等等,我查查。”她翻看记录本,“哦,在抢救室。往里走,右拐。”
抢救室的门关着,门口的长椅上,李秀云蜷缩着,身上裹着件旧棉袄。看见吴普同,她猛地站起来,眼泪又下来了。
“妈!”吴普同快步走过去,“爸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李秀云抓住儿子的手,手在抖,“进去两个小时了……医生还没出来……”
吴普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帘子。帘子后面,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医生怎么说?”
“说是脑出血……要开颅……”李秀云泣不成声,“说晚了就不行了……我怎么办啊……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
“妈,别这么说。”吴普同搂住母亲的肩膀,“爸会没事的。医生在救他,会没事的。”
他扶着母亲坐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出门前马雪艳塞给他的,里面是热水。
“妈,喝点水。”
李秀云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她喝了一口,眼泪掉进杯子里。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走廊里的钟嘀嗒嘀嗒走着,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吴普同拿出手机,给马雪艳发了条短信:“到医院了,爸在抢救。别担心。”
很快,马雪艳回复:“我在家等消息。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有消息我告诉你。”
又过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吴建军的家属?”
“我是他儿子!”吴普同立刻站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疲惫:“病人是高血压引发的脑出血,出血量比较大,压迫了脑干。需要立即手术,清除血肿。”
“手术……危险吗?”
“任何开颅手术都有风险。”医生说得直接,“特别是你父亲这个年纪,又有高血压病史。但如果不手术,血肿继续压迫,随时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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